殭屍王的嘴裡有一股極寒極腥的氣味，但石小堅已經顧不上噁心了。她的手指摸到了棺材菌的菌柄，觸感冰涼，滑膩，不像木頭也不像靈芝，到有點像在冰箱裡凍了很久的果凍。
她用食指和中指夾住菌柄，極輕極慢地往外抽。手札上寫了，不能用金屬器具碰，抽快了菌菇會化。
棺材菌從殭屍王牙縫間被一點一點地拔出來，菌蓋離開它嘴唇的那一刻，殭屍王嘴裡那兩排發黃的屍牙之間空空蕩蕩，看起來比剛才少了點氣勢，多了點滑稽。
然後殭屍王猛地打了個噴嚏。
這個噴嚏力道大得驚人，一股冰涼的屍氣混合著不知道積攢了多少年的灰塵從殭屍王鼻腔裡噴出來，石小堅一個閃身，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旁邊的地上被噴了一層黑芝麻糊似的液體。
閃身的同時她死死捏著棺材菌沒有鬆手，那株黑得發亮的菌菇在她指尖泛著冷幽幽的暗光，完好無損。
阿福在石小堅懷裡拍著自己的胸口，喃喃道：“還好閃得快，這也太噁心了，這殭屍也太不講衛生了！”
殭屍王的鼻子通了一下，接著打了個第二個噴嚏。
“它居然在打噴嚏！”文才蹲在墨斗線後面，興奮地喊了一聲，“殭屍王也會打噴嚏！”
秋生面無表情地看著殭屍王打了第三個噴嚏，默默地往旁邊挪了一步，怕被屍氣噴到。
殭屍王連打了好幾個噴嚏之後終於停止了，它晃了晃腦袋，暗金色的眼珠轉動著鎖定了面前那個手裡拿著棺材菌的小姑娘，眼珠在月光下亮得刺眼。
困在身上的雷網被它硬生生掙斷了，引雷旗和銅錢同時被震飛，在夜空中劃過幾道狼狽的拋物線，有一枚銅錢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文才頭上，咚的一聲。文才發出一聲悶悶的慘叫，捂著腫了大包的腦門。
“跑！”石小堅把棺材菌往懷裡一塞，撈起法杖轉身就跑，跑之前沒忘了拉著疼的分不清東南西北的文才一把。
石少堅從殭屍王身後拔出桃木劍緊跟著她往林子外衝。秋生接過石小堅手裡的文才，被秋生像拖麻袋一樣拖著跑。殭屍王被墨斗線絆了一下，憤怒地撕開那道浸過硃砂的黑線，邁開僵直的步子追了上來。
它身後被噴嚏聲驚醒的普通殭屍們也紛紛從林間空地上彈起來，一時間整片殭屍林裡全是此起彼伏的嘶吼聲和噴嚏聲，殭屍王打噴嚏，普通殭屍也跟著打，整片林子裡噴嚏聲此起彼伏，不知道的還以為殭屍林換了季節，集體得了花粉症。
殭屍王追得最緊，好幾次它的屍爪已經快要夠到石少堅的後背，都被石小堅回手一道掌心雷逼退半步。四個人連滾帶爬地衝出林子邊緣，月光重新照在了他們臉上。
殭屍王追到林子邊緣就停住了，它的地盤到那棵被雷劈過的老槐樹為止，出了那條線就不是它的領地了。它站在林子邊緣，張著少了棺材菌的嘴，不甘地朝月亮吼了一聲，慢吞吞地轉身走了。
背影看起來居然有那麼一絲絲委屈。
“它是不是在罵我們？”文才癱在地上，跑的過程中鞋子也丟了一隻，光著的那隻腳底板全是泥，氣都快喘不上來了，但嘴還沒停。
“應該是在罵，不過罵得什麼倒不太清楚。”秋生靠在一塊石頭上，桃木劍斜插在腳邊，胸口劇烈起伏。
他難得配合了文才一次，轉頭看向石小堅，“你那一下手伸進去夠準的，要是再慢半拍，殭屍王那個噴嚏估計要糊你一頭。”
石小堅彎腰大口大口地喘氣，把懷裡的棺材菌舉起來對著月光看了看。菌蓋上的黑色紋路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銀色光暈，冰涼滑膩的觸感還在她指尖殘留。
石少堅低頭檢查她伸進殭屍嘴裡的那隻手，手指完好，沒有咬痕，只有指縫裡殘留的屍氣凝結成了一圈極細的銀灰色細屑。
石少堅從懷裡掏出一塊乾淨的布巾，把她手指上的細屑一點一點地擦乾淨，擦完之後又翻過來看了看手背，確認沒有任何傷口才把她的手放回去。
“你哥剛才那下頸椎刺得真準，殭屍王頭都抬不起來了。”文才在後面坐起來，光著的那隻腳還在抖。
“不刺準我妹妹手就沒啦！”石少堅把沾了屍氣的布巾疊好收進懷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枯葉，“走，回去吧。”
阿福從石小堅衣襟裡探出腦袋，看看棺材菌又看看石小堅，戰戰兢兢的問了句：“你剛才伸手進去的時候嚇死我了，你看清它嘴裡有沒有蛀牙？”
“沒有蛀牙，但是有口臭。”石小堅拿棺材菌在阿福鼻尖上輕輕點了一下，冰涼的黑菌碰到紙糊的鼻子激得阿福打了個噴嚏。一人一紙人對視了一眼，同時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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