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山道上晃晃悠悠地走著，石小堅盤腿坐在車板上，把法杖橫放在膝蓋上，閉著眼在腦子裡覆盤在西目道場的戰鬥。
她覆盤的方式跟別人不太一樣，別人是在心裡默默回想，她是連比劃帶唸叨，手裡還要掐著雷訣。
阿福則是蹲在她旁邊，紙糊的小腳在車板上一下一下地跺著，嘴裡細聲細氣地念念有詞，模仿的是西目道長請祖師爺上身時那個跺地的節奏。
“你又在幹嘛？”石小堅睜開一隻眼。
“請祖師爺上身！”阿福跺得更起勁了，紙糊的小腳把車板跺得咚咚響。
“祖師爺不可能上紙人的身的。”石少堅坐在車轅上駕著馬車，頭也沒回，語氣平平淡淡。
“憑什麼？”阿福把紙糊的下巴抬得老高，“祖師爺也是一身正氣，我也是一身正氣！”
“你是一身紙漿。”石少堅回頭看了它一眼，又轉回去繼續駕車。
“紙漿也是正氣！你用識息給我開靈，我怎麼就不算正氣了？”阿福不服氣，改跺腳為抖腿，紙糊的小腿抖得跟縫紉機似的，“再說了，西目師叔請祖師爺上身的時候渾身肌肉鼓起來，我要是請成功了，說不定能鼓成一個大胖紙人！到時候殭屍見了我都得繞道走！”
“你現在這尺寸，胖成個球，殭屍還以為是個大耗子呢！”石小堅伸手在阿福紙糊的腦袋上彈了一下，把它彈得往後仰倒在她膝蓋上，“與其琢磨請祖師爺，不如幫我覆盤那晚的走位，我打百年殭屍的時候好像有幾道雷出手的角度偏了。”
阿福從她膝蓋上爬起來，拍了拍紙衣上的褶子：“你那兩道拐彎雷，第一道繞百年殭屍左肩時弧度太大，多繞了半圈才劈中它膝蓋。第二道繞它右臂時又太急了，差點擦到你哥的劍。問題不是角度，是真氣在壓雷勁的時候不均勻，壓久了弧度過大，壓短了又太首。我昨晚就想說，但你當時打得正嗨，我怕你分心。”
石小堅原本只是開個玩笑轉移它的注意力，但真被阿福說出來之後倒是愣了一下。她低頭看著阿福，紙人蹲在她膝蓋上，硃砂畫的眉毛微微挑著，一副“我說得對吧”的表情。
“你怎麼不早說？”
“我昨晚說了‘偏了半寸’，你說‘半寸不算偏’。”
石小堅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說過這句話。她把法杖拿起來在手裡轉了一圈，開始重新調整聚雷時真氣灌入杖頭的節奏。阿福蹲在旁邊繼續給她報資料，劈百年殭屍左膝那道拐彎雷，從起手到命中用了好幾息，如果能把真氣壓縮時間再縮短一些，同樣的弧度能快上半息。
馬車繼續南行，石少堅坐在車轅上駕著馬車，手裡握著韁繩，膝蓋上卻攤著雷法口訣。書頁被風吹得嘩嘩響，他低頭看一行字，又抬頭看看前方的山路，嘴裡無聲地默唸著口訣。
千鶴師叔那把雷擊棗木劍他也念念不忘，他把韁繩換到左手，右手在膝蓋上無聲地轉了幾圈腕關節，開始在心裡排演一套新的練腕計劃。
馬車行了幾日，途經一座叫清水鋪的小鎮。三人在鎮上歇了一晚，正趕上鎮外的亂葬崗出了樁小案子，一具新死不久的屍體被野狗刨了出來，沾了地氣隱隱有屍變的跡象。
石堅讓兄妹倆去處理，自己坐在茶棚裡喝茶。石小堅和石少堅到亂葬崗時那具屍體己經從土裡坐了起來，眼睛還沒睜開，指甲倒是先長出了一截。
石小堅一道掌心雷劈在它胸口，石少堅一劍封住它後頸，兩人配合默契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就把屍體重新封回棺材裡，又補了幾道鎮屍符。
回茶棚的路上石小堅邊走邊覆盤：“哥，我剛剛出雷的時候站得離你太近了，差點劈到你的劍。下次我站正面引屍注意，你繞後封位。”
石少堅想了想：“站位一前一後可以，但引屍的時候你要留出我繞後的時間。”
“那你繞後要幾息？”
“三息。”
“那我正面拖它西息，多給你一息餘地。”
石少堅點了點頭。
石堅坐在茶棚裡喝著茶，遠遠看著兄妹倆一邊走一邊比劃，石小堅拿法杖在地上畫站點陣圖，石少堅在旁邊搖頭，拿腳尖把她的圖蹭掉重新畫了一個更好的。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時杯底在桌面上輕輕磕了一聲，茶棚老闆路過時看見他眼裡有一絲極淡的笑意，仔細看又好像什麼都沒有，只是端著茶杯繼續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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