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塵埃落定。
百年殭屍焦黑的屍體被東南西北西個徒弟抬到柴房暫放，阿東和阿南一人扛頭一人扛腳，阿西在旁邊扶著防止滑下去，阿北走在最後面，嘴裡還在唸叨“這殭屍生前肯定沒積德，死了還被雷劈成兩半顏色”。
殭屍王爺被棺材釘封住下巴，首挺挺地躺回了銅角金棺裡，千鶴道長重新加固了墨斗網和銅符，又用硃砂筆在棺蓋上補了三道封印，每一筆都落在棺蓋接縫處最關鍵的節點上，確保萬無一失能順利到京城。
西目道場的院子裡還殘留著天雷陣的焦痕和屍氣燻蔫的野草，家樂拿著掃帚在院子裡打掃戰場，掃到被百年殭屍砸裂的那幾塊青磚時抬頭朝西目喊了一聲“師父，這磚要不要換。”
西目蹲在獨輪車旁邊頭也不抬地回了句“換，從你下個月零用錢里扣。”
家樂立刻改口：“其實裂縫不大，我覺得還能再用幾年。”
石堅坐在院中石凳上，調息了片刻。今夜精氣消倒真是耗了不少。他把風雨雷電旗重新祭煉了一遍，確認旗面上的符紋沒有損耗，才將西面旗整整齊齊地卷好收回袖中。然後他伸手把石小堅招到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
“閨女，今晚這一仗從頭看到尾，有什麼想說的？”
石小堅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法杖橫放在膝蓋上，想了片刻才開口。
語氣不像平時那樣雀躍，倒像是憋了一肚子話不知道該從哪句說起：“以前在雷公嶺上每天劈木樁，我覺得自己挺厲害的，拐彎雷能打中阿福屁股底下的位置，掌心雷能劈穿青岡木，真氣運轉比從前快了不止一倍。但今晚看完三位師叔出手，我才發現茅山道法比想象的更深奧。”
石堅點點頭示意她繼續，石小堅想了想繼續說道：“茅山的分支流派多，經此一戰，我才知道茅山功法不只是以前認知裡的符籙和桃木劍。西目師叔看著不著調，但趕屍功法和那一套請祖師爺上身太厲害了，祖師爺上身之後渾身肌肉鼓起來，殭屍王爺那麼厚的皮都擋不住他幾拳！還有！還有！他那手控屍鈴，能把客戶控制的服服帖帖的。”
她又像是想起什麼，向前傾了一下小聲說道：“千鶴師叔看著溫溫柔柔的，但劍法也是一絕，長劍在他手裡跟活的似的，每一劍都精準得要命，而且下巴說釘就釘，又溫柔又狠，跟您和九叔的風格都不同。”
“還有一休大師！”石小堅又補了一句，“他的佛珠能燙傷殭屍，雖然佛道兩家路子不一樣，但對付殭屍都好使。菁菁說他平時除了唸經還會醫術，廂房裡還掛著針灸圖。她跟我說一休大師能用一根銀針把屍毒從傷口裡逼出來，都不用糯米。”
“每個流派都有自己獨門的功夫。這次帶你們出來見識了趕屍、劍訣、佛門伏魔，接下來再去見識見識其他師叔的手段。”石堅的手指在她頭頂輕輕按了一下，力道很輕，停的時間卻比平時都長，“能看到自己的不足，知道學習他人的強項，己經很不錯了。雷法雖然強硬快速，但遇到不同的對手一定要學會隨機應變，不能盲目硬剛。今晚我刻意只教了你們雷法，把最後的兩具殭屍交給你們兩位師叔收尾，就是想讓你們親眼看看，茅山道法不只有雷法，祖師爺留下的東西，每一脈都有值得學的地方。”
石少堅站在石堅身後，從始至終沒有說話，但他把千鶴道長剛才使的那幾招劍法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長劍出鞘的角度、刺穴時手腕的轉法、收劍時步法的回撤，每一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桃木劍，這把劍跟了他好幾年，劍身上己經有了細密的木紋裂紋，劍尖之前被磕出了一個小豁口。
石少堅在心裡默默地想，回去之後得換一把更長更趁手的劍了，西目師叔那套請祖師爺上身的功夫他學不了，但茅山劍法可以練。千鶴師叔的劍比普通桃木劍長了一截，劍身更窄更薄，出劍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鑽。這種劍法需要更深厚的內力支撐，他現在的真氣還不夠，但他也可以練。
“爹，”他忽然開口，“千鶴師叔的劍比普通桃木劍長多少？”
石堅側頭看了兒子一眼：“長六寸，茅山的劍法講究以點破面，劍越長越能先發制人，但對持劍者的腕力要求也更高。你想換劍？”
“想換。”
“等回去我給你造一把。”石堅說完，又看了兒子一眼，補了一句，“回去之後每天加練腕力半個時辰。”
石少堅鄭重地點頭，石小堅在旁邊探過頭來朝她哥比了個大拇指。石少堅看了她一眼，悄悄把她的大拇指按了回去，語氣平淡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天邊開始泛白，折騰了一整夜的西目道場終於安靜下來。
烏侍郎一瘸一拐地從廂房裡走出來，滿院子找他那隻跑丟了的鞋。小王爺的轎子被百年殭屍撞壞了一根轎杆，家樂正蹲在轎子旁邊拿麻繩臨時加固。
千鶴道長帶著東南西北把重新封印好的金棺抬上馬車，阿北臨走時回頭朝西目道場揮了好幾次手，菁菁也站在院門口朝他揮了揮手，阿北被阿東按著腦袋轉了回去。
一休大師帶著菁菁也要繼續上路遊歷，臨走前菁菁跑到石小堅面前，從手腕上摘下一串刻滿梵文的菩提子佛珠遞給她：“小堅，這是我師父開過光的，能辟邪。送給你，很高興認識你。”
石小堅接過來套在手腕上，大小剛好。她也從懷裡掏出一沓摺疊整齊的引雷符遞給菁菁，有點害羞的的說：“我也很高興認識你，以後有機會還來找你玩。這是引雷符，遇到危險扔出去能擋一下。”
菁菁雙手接過符紙小心地收進懷裡，兩個女孩對視一眼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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