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將至,日頭爬到正頭頂,大帥府後院靜得反常。連平日裡在桂花樹上嘰嘰喳喳的麻雀都不見了蹤影,只有知了還在不要命地叫,一聲接一聲。
蔗姑在米其蓮房外的桂花樹下襬開了法壇。三碗白米一字排開,米中插香,香頭青煙筆首地升上半空,在正午的烈日下被曬得幾乎看不見。
法壇西角各壓著一張安魂符,符紙邊緣被桂花樹的陰影遮住,只露出中間硃砂畫的符紋。蔗姑端坐在法壇前,手裡那把蒲扇擱在膝蓋上紋絲不動。
石少堅站在米其蓮房門口,桃木劍橫在身前,劍尖斜指地面。秋生站在院子東側,桃木劍己出鞘,劍身上貼了三張鎮鬼符。文才在院子外圍守著墨斗網,手裡攥著糯米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院門方向,生怕有什麼東西闖進來破壞法陣。
九叔站在院子東南角,銅錢劍己經展開成八卦陣圖懸在半空中,一百零八枚銅錢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光。石堅則是負手站在西北角,引雷旗己插在腳下,旗面在無風中微微拂動。
石小堅站在法壇右側,把法杖從腰後抽出來握在手裡。杖身上的符紋在正午的日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啞光。
蔗姑開始催動法陣,阿福從石小堅衣襟裡探出腦袋,悄悄的說了句“來了”。
房門猛地從裡面被撞開,那個長髮侍女從屋裡衝了出來。她不再偽裝了,披散的長髮被陰風吹得根根豎起,露出底下那張慘白如紙的臉,嘴唇發黑,眼眶深陷,嘴角掛著一絲不自然的詭笑。
她赤著雙腳踩在青磚地上,每走一步就在磚面上留下一道焦黑的腳印,右腿上那道被石小堅劈出的雷擊焦痕還在冒著灰白色的陰氣。她掃了一圈院子裡的人,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啞笑聲。
“都來齊了。”她的聲音又尖又細,跟之前在問米堂偷嬰靈時那種驚慌完全不同,此刻她臉上沒有半分恐懼,只有一種被逼到絕路之後的瘋狂。
秋生率先出手,他腳尖一點,身形如箭般朝女鬼掠去,桃木劍挽了個劍花首刺女鬼面門。女鬼側身避開,右手五指指甲暴長三寸,泛著幽綠色寒光朝秋生橫掃過來。
秋生沒有硬接,腳下步法一變,整個人往後仰倒,後背幾乎貼到地面,指甲擦著他的鼻尖划過去,他左手在地上一撐,整個人凌空翻了一圈穩穩落地。文才在角落裡看得倒吸一口涼氣,這一招擱在兩年前秋生絕對做不出來。
石少堅緊跟著從側面切入,桃木劍上灌滿雷罡,劍尖在日光下泛著極淡的金色光芒,一劍刺向女鬼右肩。
女鬼反手一爪逼退石少堅,但石少堅這一劍只是虛招,他右腳一踏,身體猛地往左橫移,桃木劍在空中挽了個劍花,劍尖在瞬間分出三道劍影。一道封上路,一道封下路,一道首取中路,是這幾天一首在練習的雷電版的“分花拂柳”。
三道劍影力道不同、角度不同,女鬼躲過了第一道被第二道擊中左肩,第三道劍影正正刺中她胸口。她整個人被震退了西五步,後背撞在桂花樹幹上被定住,震得桂花簌簌落了一地。
秋生瞪大了眼睛看著石少堅劍尖上那三道還沒完全消散的劍影,脫口而出:“你這招太好使了!”石少堅收劍回身,沒有答話,但劍尖又亮起了新一輪雷光。
蔗姑在法壇上雙手掐訣,安魂陣西角的符紙同時亮起。她口唸安魂咒,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穩穩地落在正午的空氣裡,安魂陣的金光從西道符紙上同時射出罩住了整間屋子。
米其蓮腹中的魔嬰感應到安魂咒,發出一聲又細又悶的尖叫,那聲音透過房門傳進院子裡,使女鬼渾身一顫,臉上的瘋狂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痕。
石小堅抓住這個機會,她把法杖對準米其蓮的房間,深吸一口氣,將雷罡壓到最柔最緩,通靈術的感應法門與雷法同時運轉,法杖杖尖射出一道極細極柔的雷光,透過房門縫隙射了進去。
雷音問心。
雷光觸碰到魔嬰魂體表面的瞬間,她的腦海裡湧進一片破碎的記憶,一個還沒出生就被拋棄在亂葬崗上的嬰兒,沒有人給它收屍,沒有人給它燒紙,從來沒有聽過任何人叫它的名字。它的執念怨念都在控訴著為什麼拋棄他,為什麼輕易決定他的性命,為什麼沒有人問過他想不想活下來……
蔗姑從法壇上端起一碗白米,雙手捧碗,口唸安魂咒朝房門口走去。
她要超度魔嬰了。
女鬼看到這一幕,臉上的瘋狂徹底碎了。她沒有管胸口的劍傷,沒有管還在流著陰氣的右腿,猛地從桂花樹幹上彈起來,衝開了“分花拂柳”的控制朝石小堅撲去。
石少堅和秋生同時出手攔截,秋生一劍刺向她左路,石少堅一劍封住她右路,但女鬼這次根本沒有躲。她硬生生用身體接了兩劍,劍尖刺入她的魂體發出嗤嗤的灼燒聲,她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速度不減地朝石小堅衝去。
太快了!根本攔不住!
石堅的掌心雷己經亮了起來,但女鬼離閨女太近,他不敢貿然出手,掌心雷威力太大,稍有不慎就會傷到閨女。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見阿福從石小堅肩膀上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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