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陽到加工廠的時候，正好是下午的交接班時間。工人們穿著白色工作服，戴著口罩和手套，從車間裡魚貫而出。
他注意到，這些工人裡面，大部分都是村裡的熟面孔——有小時候一起在海邊撿貝殼的玩伴，有以前在城裡打工的鄰居，還有幾個上了年紀的大叔大媽，也在做一些輕便的包裝工作。
“陽哥！你回來了！”一個穿著工作服的年輕人跑過來，摘掉口罩，露出一張曬得黝黑的臉。葉陽認出來了，這是村裡的小海，比他小几歲，以前在深圳的電子廠打工，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
“小海，在廠裡幹得怎麼樣？”
“可好了！”小海笑著說，眼睛裡閃著光，“一個月工資五千多，包吃包住，比在深圳打工強多了。而且離家近，隨時能回家看看我媽。以前在深圳，一年才回來一次，我媽頭髮白了我都不知道。”
葉陽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好幹。以後廠子還會擴大，機會多的是。”
“陽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幹！”小海用力點了點頭，轉身跑回車間裡去了。
老村長從車間裡走出來，穿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跟以前那個穿著舊衣服。拄著柺杖的老村長判若兩人。他臉上的皺紋雖然還在，但氣色明顯好了很多，走起路來腰板也挺直了。
“陽娃子，你來了！”老村長走過來，拉著葉陽的手，笑得合不攏嘴，“你來看看，咱們的加工廠，現在一天能處理二十噸魚，訂單排到了下個月。冷庫裡堆滿了貨，冷鏈車天天往外跑，忙都忙不過來。”
葉陽跟著老村長在廠裡轉了一圈。加工車間裡，工人們正在流水線上操作，從去鱗。去內臟到切片。包裝，每一道工序都井井有條。冷凍車間裡，溫度計顯示零下四十度，工人們穿著棉襖在裡面忙碌，一箱箱打包好的海鮮透過傳送帶直接裝車。
“現在廠裡有多少工人？”葉陽問。
“四十二個。”老村長說，“全是咱們村和附近幾個村的。工資保底四千，加績效能到六千，比去城裡打工強多了。以前村裡年輕人出去打工，一年到頭攢不下幾個錢，現在在家門口就能掙到錢，誰還往外跑？”
“夠用嗎？”
“暫時夠用。”老村長說，“但你要是再擴大船隊，產量上來了，這點人手就不夠了。到時候還得招人。”
“那就招。”葉陽說，“優先招咱們村的人，不夠的，從周邊村子招。工資待遇一樣，不搞區別對待。”
老村長點了點頭，然後又有些猶豫地說：“陽娃子，有個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你說。”
“咱們村的小學，教學樓太舊了。那棟樓是八十年代建的，牆皮都掉了，下雨天還漏水。操場也是泥巴地，孩子們上體育課，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我想著，能不能……”
“修。”葉陽沒等他說完，直接說，“多少錢？”
“我找人估算了一下，翻新一棟教學樓，加上添置新桌椅和教學裝置，大概要三百萬。”
“三百萬，我出。”葉陽說，“不只要翻新，還要擴建。把操場也修了，鋪上塑膠跑道，建一個籃球場，讓孩子們有地方跑步打球。教室裡的桌椅全部換新的，每個教室裝一臺空調和一臺投影儀，跟城裡的小學一個標準。”
老村長眼眶一紅，聲音有些哽咽：“陽娃子，你……你為村裡做了這麼多，我這當村長的，都不知道怎麼感謝你……”
“老楊叔，別這麼說。”葉陽說，“我是白浪村長大的，為村裡做點事，應該的。小時候我在這條海邊長大，知道窮是什麼滋味。現在我有能力了，不讓村裡人再過苦日子。”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等我以後賺了更多的錢，還要把村裡的路修一修，把養老院建起來，讓村裡的老人老有所養。白浪村，不能永遠是以前那個窮村子。”
老村長擦了擦眼角，用力點了點頭：“好，好，我等著那一天。”
葉陽在村裡待了一整天，從加工廠到碼頭，從冷庫到學校，每一個地方都走了一遍。新碼頭已經投入使用，每天都有漁船在這裡卸貨，冷庫和加工廠的機器轟鳴聲從早響到晚。村口的路也修好了，以前坑坑窪窪的土路變成了平整的水泥路，路兩邊還裝上了路燈，晚上亮堂堂的。
傍晚，葉陽站在村口的碼頭上，看著遠處海面上歸來的漁船。夕陽把整片海面染成了金紅色，海風帶著鹹溼的氣息吹過來，幾隻海鳥在晚霞中盤旋。遠處，一艘漁船正緩緩駛入港口，船頭站著一個年輕人，正在朝岸上揮手。
老村長拄著柺杖，站在他旁邊，忽然開口說了一句：“陽娃子，你知道嗎，我以前一直覺得，咱們村這輩子就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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