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鐵轉過臉,視線平穩地落在林振海臉上。
「那是我的私人舊怨,我一人接了。」
平淡的幾個字砸在泥地上,林振海想要開口爭辯,卻被那股不容抗拒的厚重氣場生生把話堵回了嗓子眼。
「回去告訴林司令,讓岸防雷達全關了,巡邏艇該巡邏巡邏,海關該放行放行。」
王志鐵擺了擺手,轉身走向柴房。
「天亮之前,海面上不會留下一片鐵皮。」
暮色合攏得很快。
海風吹散了雲層,露出一輪清冷的彎月。
院子裡靜了下來,廚房的小窗透出暖紅的火光,柴鍋裡翻滾著白色的魚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生薑和蔥段的清香溢滿了窄小的過道。
王志鐵推開裡屋厚重的楊木門。
屋角放著一口樟木老箱子,銅鎖早已斑駁。
他掀開箱蓋,從底層取出一件泛著暗沉光澤的黑色戰術風衣。
特種凱夫拉與高分子纖維混紡的面料,沉重而筆挺,肩頭處還留著幾道極淺的刮痕,那是當年在北非戰壕裡留下的彈片擦痕。
布簾輕動。
苑念黎端著一碗溫水走進來,看到那件黑風衣時,端著瓷碗的手指微微緊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常。
她沒有問去哪裡,也沒有提那些停在公海上的戰艦。
她只是放下水碗,走上前,從王志鐵手中接過風衣的衣領,輕輕抖開。
王志鐵伸展雙臂,穿入衣袖。
苑念黎站在他身前,微仰著頭,伸出略帶涼意的手指,從下至上,一顆一顆替他把堅硬的黑曜石紐扣扣進釦眼。
她的動作很慢,指尖劃過風衣粗糙的面料,仔細撫平領口處微微翹起的褶皺。
「衣服在箱底壓了太久,有股樟腦味。」
苑念黎低聲說著,兩手拉住最後那枚金屬領釦,扣緊,順勢替他整了整內襯的軟領。
王志鐵垂眸看著她額前垂落的一縷碎髮,輕聲道:「吹吹風就散了。」
苑念黎收回手,後退了半步,打量著這個重新披上戰甲的男人,唇角彎了彎,浮出一抹極淺的笑意。
「早點回來,鍋裡還燉著魚。」
王志鐵點了點頭,轉身拉開房門,黑色的風衣下襬在夜風中微微揚起,腳步踏上青石板,沒入沉沉夜色之中。
黑水洋海域,暴雨像斷了線的鉛珠砸在鋼鐵甲板上。
兩艘塗抹掉軍籍編號的萬噸驅逐艦並排懸停在浪頭間,艦橋探照燈射出的白光切碎雨幕,將周遭翻滾的墨色浪濤照得一片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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