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緣從劉芬芳家出來後，沒有著急返回，而是在村道上慢慢走著。
青石村不大，房子沿一條土路兩邊排開，多是老舊的磚瓦房，有幾戶院牆塌了半截，用玉米稈斜斜擋著。
正是半晌午，太陽暖烘烘地掛在天上，幾個婦人坐在路邊的石墩上曬玉米，一邊翻著竹篩裡的棒子，一邊拉著家常。
李小緣走過去時，其中一個圓臉婦人抬頭看見了他，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來。
“哎呀，你不是那誰……白虎村的李小緣嗎？”
她這一嗓子不低，旁邊幾個婦人全都抬起了頭。
“哪個李小緣？”一個瘦高個婦人眯著眼問。
“就是那個在城裡賣靈菜的！我在鎮上趕集時見過他！哎呀，那菜賣得，比肉都貴，還搶不著呢！”圓臉婦人一邊說一邊朝李小緣笑，那笑容熱絡得像見了自家親戚。
李小緣笑著點頭：“大嬸好，我就是李小緣。路過咱們村，隨便看看。”
“看看好，看看好！”圓臉婦人迎上來兩步，又扭頭對另外幾個婦人說，“這後生長得多俊，跟畫裡走出來似的，可比他爺爺年輕時還神氣。”
她話一齣口，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和旁邊瘦高個婦人對了個眼色。
那瘦高個用胳膊肘輕輕撞了她一下，圓臉婦人吐了吐舌頭，趕緊換了話頭：“李老闆，來村裡是有事吧？找我們村長了？”
李小緣點頭：“剛去了劉村長家，不過她好像不太願意跟我談合作的事。”
圓臉婦人一聽，和幾個婦人對視了一眼，臉上表情就精彩起來了。
有的抿著嘴笑，有的輕輕搖頭，還有個年紀小些的婦人捂著嘴，眼睛滴溜溜地往劉芬芳家的方向瞟。
“你跟她提了合作？”圓臉婦人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那她給你好臉色了沒有？”
李小緣笑了笑：“沒給。”
“那不怪你。”
圓臉婦人擺擺手，又朝劉芬芳家方向張望了兩眼，這才把聲音又壓了壓，“李老闆，你知道為啥不同意嗎？因為我們村長啊，跟你爺爺，年輕時候有過一段。”
李小緣微怔：“我爺爺？”
“可不是嘛！”
圓臉婦人見他有興趣，索性在旁邊的石墩上坐了下來，手還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李小緣也坐。
李小緣沒坐，只是站在一旁，做出聽的樣子。
圓臉婦人這才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鄉下婦人說陳年舊事時特有的那種唏噓：“你爺爺當年，可是咱們這一片出了名的好青年。個子高，人又能幹，還會一手醫術。”
“我們村長劉芬芳年輕時候，也是村裡數得上的姑娘，兩條大辮子，水靈靈的。”
“兩人好過，好得跟一個人似的。那時候村裡人都說，這兩人將來肯定是一對。”
她說到這兒，又抬頭朝劉芬芳家的方向看了一眼，才接著說：“可後來，誰也沒想到，你爺爺突然就娶了你奶奶。事前一點風聲都沒有，芬芳那丫頭連個說法都沒等到。”
“後來她嫁了人，生了娃，日子也慢慢過起來了，可心裡那道坎，怕是從來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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