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金戈鐵馬》的片場，硝煙瀰漫的佈景將王朝末年的蒼涼與熱血拉到極致，今日要拍的，是全劇最戳人心的一場悲情重頭戲，說是重頭戲，但是也是分很多個鏡頭分開拍的，像群演的進攻、廝殺畫面昨天就已經拍了兩天天。
今天和明天主要拍的事男主和身邊將領以及皇城這邊守城的司羽以及幾個主要演員的打戲和文戲的遠景和近鏡。
鏡頭裡，閆逸飾演的葉政，一身染血的鎧甲，墨髮被風沙吹亂與血汙黏在稜角分明的臉上，眼神里翻湧著亂世梟雄的決絕與隱忍，可目光落在城門方向時，卻不自覺裹上了一層化不開的柔意與痛楚。
王朝腐朽，老皇帝昏庸無道，苛捐雜稅壓得百姓流離失所，飢寒交迫的流民遍佈荒野，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更是死傷無數，他舉起義旗，不為皇位，只為護住身邊的兄弟，為天下蒼生搏一條活路，如今，起義大軍終於兵臨帝都城下，鐵蹄踏碎了王朝最後的虛假安寧，可他要面對的，卻是他此生最不想為敵的人。
城門之上，周初願飾演的司羽，一襲銀白戰甲，身姿挺拔如松，風掀起她的戰甲披風，她的視線自始至終落在城下的葉政身上，指尖死死攥著劍柄，指節泛白，眼底是藏不住的掙扎。
她是離皇帝最親近的人，心中比誰都清楚老皇帝的昏庸無能，明白這王朝早已氣數已盡，葉政起兵是順應天意民心，可她不能退，更不能降，全家被屠殺那個晚上，是老皇帝出手救下她，在她成長為一柄利刃時，給了她手刃仇人的自由和權柄，這份救命之恩，重如泰山，讓她只能以死相報，獨自帶著為數不多的死侍，死守這座註定守不住的城門。
葉政勒住戰馬，抬手示意身後大軍暫緩進攻，獨自催馬向前幾步，隔著空曠的戰場，與城樓上的司羽遙遙相望，他身姿挺拔偉岸，任誰看了都要跨一句英雄出少年亂世梟雄，但這一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像是被燒灼，他壓著喉間的澀意，一字一句喝道：“司羽，開城門！這昏君早已失了民心，天下百姓餓殍遍野，你守的不是江山，是這腐朽透頂的暴政！”
說話間，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她，眉頭微蹙，滿是不捨與心疼，那是屬於葉政的、從未對旁人展露過的柔軟，他在求她，求她不要白白送命，他和她之間沒有什麼不得了的山盟海誓，見面也只有在西北的一段時間、他到皇城送劍時在皇宮臺階上，以及她贈劍時的寥寥幾句。
可恰恰就是這麼一段一段的短暫回憶，在他的心裡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只要她肯她會是未來的寵妃，她不願意他也可以給她自由，只要她不自尋思路，他會保她一世太平。
城樓上，司羽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決絕，她輕輕搖頭，聲音透過風沙傳過去，帶著微微的顫抖：“葉政，我知你起兵是為蒼生，也知這王朝早已腐朽不堪，可陛下於我有救命之恩，養育之德，君恩似海，我司羽此生，無以相報，只能死守。”
她微微前傾身子，目光落在他染血的鎧甲上，眼神一瞬軟化，那是隻有兩人能讀懂的擔憂：“戰場兇險，你……保重自身。”
“恩義難道比不過天下萬千性命？比不過你自己的命？”葉政眼眶瞬間泛紅，聲音裡帶著剋制的嘶吼，他猛地抬手，指向自己的心口，“司羽，你看著我！我不要你為這昏君赴死！你下來，我保你平安，我們放下這些，不好嗎？”
這是他第一次，將心底的情意直白攤開，亂世之中，他想要江山安定，更想要她活著，哪怕從此憎恨他，從此再也不見他。
司羽的眼眶微微泛紅，鼻尖酸澀，她抬手，隔空朝著他的方向，輕輕比劃了一個只有兩人懂的小動作，那是兩個人在機關重重的墓道里探案時，彼此安撫的手勢。
她輕笑一聲，笑意裡滿是悲涼與無奈，目光死死鎖住他，像是要把他的模樣刻進心底：“亂世之中，何來兩全，葉政，你為兄弟為百姓，我為君恩為忠義，我們從一開始，就註定站在對立面，今日，要麼我死守城門，要麼你踏過我的屍體入城，別無他選！”
話音落，司羽不再猶豫，提劍帶著死侍衝下城樓，與起義軍士兵廝殺在一起。
她身姿凌厲，劍法利落，可目光卻總是在紛亂的戰場中，下意識追尋葉政的身影，每一次看到他安然無恙，才會稍稍安心，轉而又拼盡全力抵擋攻勢。
葉政看著她在刀光劍影中穿梭，雪白戰甲漸漸被鮮血浸染，心像是被狠狠撕扯，他握著長槍的手不斷顫抖，數次不忍下令進攻，身邊副將再三催促，他才狠下心參戰，卻始終刻意避開與司羽正面交鋒，哪怕是兵戎相見，他的招式也處處留手，生怕傷到她分毫。
紛亂的刀刃與嘶吼聲中，兩人終究還是迎面靠近，一步步縮短距離，直至迎面撞上，堪堪擦肩。
長槍與長劍堪堪相抵，金屬碰撞的脆響刺耳，兩人幾乎是本能地收了三成力道，劍鋒微微偏開，沒有半分殺意。
起初只是遙遙對視，葉政的眼神先是沈斂剋制，帶著梟雄的隱忍與立場的無奈，眼底只有對她的擔憂，強行壓著翻湧的愛意，不敢過多流露。
司羽則是清冷堅定，表面維持著忠君守城的決絕，可眸底深處，已經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鬆動，藏著對眼前之人的在意。
下一秒，兩人距離拉近，呼吸交織，風沙都彷彿在此刻凝滯。
葉政的眼神驟然鬆動破防，墨色瞳孔裡的痛楚與不捨徹底翻湧上來，濃得化不開的愛意裹挾著無奈，死死纏上司羽的雙眼，眉峰緊蹙，眼底是藏不住的慌亂與心疼，明明是橫掃沙場的梟雄，此刻眼神里只剩卑微的祈求，一遍遍訴說著“別逞強、活下去”。
司羽的眼眸隨之微微顫動，眼底的堅冰層層碎裂，從最初的堅定，轉為掙扎悲慼，再到剋制不住的眷戀溫柔，握著劍柄的手猛地一顫，所有的身不由己與滿心愛意，都在眼神里盡數流露，卻又礙於立場，無法言說。
短短一瞬的對視後，現實的立場狠狠拉回兩人的神智，葉政強行收斂眼底的滾燙，眼神轉為隱忍不捨，最後看她一眼，滿是訣別般的珍視。
司羽也迅速斂去眼底的淚光，眼神重新覆上一層決絕，卻在轉身的剎那，眸底閃過一絲心碎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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