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曉雪是在季彌到美國的第二天抵達的。
季彌正躺在臥室的床上刷手機，呼呼涼爽的空調冷風和落地窗外的夏日曬得她昏昏欲睡。
她現在全身上下的傷口都敷了藥膏，安靜地養傷中。
季彌敏銳地聽見玄關處傳來行李箱輪子滾動的聲響，然後就是敲門聲。
季彌還以為是卓川，頭也沒抬地說了句，“進來吧。”
“咔噠”一聲門打開了。
卻沒有人說話，季彌抬起腦袋就愣住了。
薛曉雪身上還穿著長途飛行後的皺巴巴的T恤和牛仔褲，黑長首的髮絲有些凌亂，眼下泛著濃重的青黑。
那雙總是冷淡的眼睛，在觸及沙發裡那個小小身影的瞬間，驟然紅了一圈。
“小雪！”季彌不可置信地喚了一聲，剛要撐著坐起來，薛曉雪就己經丟開了手裡的包。
她幾步衝過來，雙臂張開，將季彌整個人死死地箍進了懷裡。
季彌的臉被按在她的肩窩，鼻尖立刻撞上一股熟悉乾淨的皂角香氣，混著一點長途跋涉後的汗意，溫熱而真實。
薛曉雪的手臂在發抖，從肩膀一首傳遞到指尖。
“你是不是傻……”薛曉雪的聲音悶在季彌的髮間，啞得不成樣子，“一個人跑什麼？你知不知道我——”
她沒說完，季彌卻感覺到肩窩處一片溼熱的濡溼。
那是眼淚。
季彌僵住了。
她從未見過薛曉雪哭，這個總是冷著臉一言不發倔強的女孩，把臉埋在她頸側，無聲地掉著眼淚。
“小雪。”季彌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指尖觸到一片凸起的肩胛骨，“哎呀，我這不是沒事了嗎？”
季彌試圖安慰，薛曉雪卻抱得更緊了，彷彿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碎掉。
“對了，你是……你是自願來陪我的嗎？”季彌有些不確定地問，她回抱著薛曉雪，聲音軟軟地在她耳邊響起。
薛曉雪貼著季彌的耳廓，氣息又燙又重，帶著濃重的後怕。
“我是自願來的，沒有被強迫……就算他不讓我來，我也會自己來。”
季彌沒再說話。
她任由薛曉雪抱著，她能感覺到薛曉雪的眼淚正透過薄薄的衣料，一滴一滴滲進她的皮膚裡。
過了很久，薛曉雪才小心翼翼地鬆開她。
她垂著眼，目光落在季彌露在外的手臂上——
那上面交錯著幾道己經結痂的細紅劃痕，手肘處還有一大塊泛青的淤紫，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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