紓輕撫他的後背，垂眸看著縮在被褥裡的孩子。她淺棕色的眼眸乾淨從容，坦蕩又堅定，沒有一絲閃躲，也沒有半分為難，面對孩子小心翼翼的自我懷疑，她從不會敷衍躲避。
“對。”
紓輕輕開口，語氣平靜、坦然。
“你和別人不一樣。”
紓低下頭，額頭輕輕抵著他的額頭，近到他聞到她身上那股溫柔的冷香。
“你跟別人不一樣。你能聽見別人聽不見的聲音，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外面那些東西來找你，是因為它們知道你身上有光，一種很特別、很珍貴的光。它們想靠近那束光，但它們永遠夠不著。”
“為什麼夠不著？”男孩的聲音小小的。
“因為媽媽在。”她笑了一下，“因為爸爸也在。因為我們把最重要最好的東西都留給了你，都藏在你身上。你以為那些東西是來找你麻煩的，不是的，小辭。它們是被你的光吸引過來的。它們沒有你強，沒有你珍貴，所以才只能在窗外吵吵鬧鬧，連一步都靠近不了。”
男孩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消化這些對他來說還太複雜的話。然後他問：“那它們為什麼只找我？別人身上沒有光嗎？”
“每個人都有光。但你的光，比別人更亮。亮到很遠很遠的地方都能看見。”
“那是不是不好？”
“不是不好。”紓輕輕搖頭，鼻尖蹭過他的鼻尖，“是很珍貴。珍貴到有人願意拼盡全力，也想守護你。”
她頓了頓，手指輕輕捏了捏他的耳垂。
“以後你會走一條和別人不太一樣的路。那條路可能更黑，更冷，更長。你會遇到很多聽不懂你說話的人，也會遇到很多被你的光吸引而來的人。有些人會想傷害你，但更多人會因為你身上的光，找到他們自己走下去的方向。”
“所以外面那些東西，你不用怕它們。它們不是在追你，它們是在羨慕你。羨慕你有這麼亮的顏色，羨慕你有這麼多人守護，羨慕你以後會變成比它們強一百倍的人。”
男孩眨了眨眼，睫毛掃過她的臉頰。“媽媽不怕它們。”
“嗯。”紓輕輕笑了一聲，所以媽媽這輩子只做一件事就夠了。”
她沒有說那件事是什麼，但男孩已經知道了。他沒有追問，只是從被子裡伸出那隻小小的、攥過媽媽頭髮的手，輕輕搭在媽媽的手背上。
“媽媽。”他困得舌頭都捋不直了，含含糊糊地問，“以後我會變成很厲害的人嗎？”
“會。”
“比窗外那些東西還厲害？”
“比它們厲害一百倍。”
“那我以後保護你。”
紓低下頭，把臉埋進兒子軟軟的頭髮裡，藏起了自己泛紅的眼眶。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好，媽媽等著那一天。”
男孩滿意地閉上了眼睛。睫毛不再顫抖，呼吸漸漸變得平緩而綿長。他的手還搭在媽媽的手背上，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像是在夢裡抓住了什麼東西，也許是一片藍色的光，也許是一顆剛誕生的星星，也許是多年以後他站在廢墟之上，獨自面對鋪天蓋地的黑暗時，忽然從心口湧出的那團溫溫熱熱的銀色火焰。
紓彎腰，在男孩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乖乖睡覺，媽媽讓它們安靜。”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抬起一隻手，一圈極淡的銀色光芒從她掌心裡擴散開，像漣漪一樣，從屋子的中心一圈一圈往外蕩。遠處那些窸窸窣窣、擾人耳畔的詭異聲響，頃刻間盡數湮滅，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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