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瀾端著咖啡杯的手懸在半空，進退兩難，放也不是，喝也不是。
陸辭淵原本還在憋屈，見狀實在沒忍住，低低笑出聲來。
“……我還不是怕你一個人忙不過來。”沈聽瀾把咖啡杯放回桌子，迅速找回了從容的調子，“白辭燒得人事不省，他陸辭淵連毛巾都擰不幹，滴得滿地都是水。我要是不搭把手，你紀淮舟一個人又當醫生又當護工，忙得過來？”
陸辭淵當即挑眉回懟，半點不給他面子。
“你擰得幹，那你昨晚怎麼不示範一個？光站在邊上指指點點，一會‘輕點’，一會‘別擦耳朵’，一會‘水溫再熱一點’——你倒是會站著指揮，嘴皮子功夫一流。”
“那是技術指導。”沈聽瀾面不改色，“你執行不到位，還不讓人糾正？專業的事需要專業的判斷，你們倆一個下手沒輕重，一個全程悶頭幹活不靈活，我盯著點怎麼了？”
“技術指導？你指導了一整夜，陸辭淵的毛巾還是沒擰乾，我的退燒流程也沒因為你少做一步。你這個‘技術指導’的產出，主要體現在哪裡？”
不過沈聽瀾到底是沈聽瀾，場子始終都有，目光在紀淮舟和陸辭淵之間悠然掃了一個來回。
“產出一頓早飯，等白辭醒了，這屋裡能端出像樣早餐的人，你說還有誰？”
白辭在一片混沌中聽著他們鬥嘴，他聽見“當媽”，聽見“父愛如山”，聽見沈聽瀾用那種悠閒的調子說“產出一頓早飯”，語氣裡帶著一種“這個家沒了我果然不行”的坦然。
他終於勉強緩過來，緩緩睜開眼。
高燒帶來的夢境碎片還殘留在腦海，關於夢境的記憶朦朦朧朧，一清醒就飛快地消散，想仔細回想，卻什麼都記不真切。腦海裡也安安靜靜，平日裡總愛冒出來碎碎唸的小七，此刻沒有半點聲響，像是徹底沉寂下去。
他嗓音沙啞，含含糊糊插了一句：“…… 你們剛才，誰當媽？誰當爹？”
語速很慢，彷彿每吐出一個字，都要在腦子裡先過一遍，生怕話說得顛三倒四。
他微微偏過頭，目光先落在紀淮舟身上，停留兩秒，又挪到沈聽瀾臉上，最後落到陸辭淵身上。
“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麼，需要補個改口費嗎？”
陸辭淵率先反應過來，彎腰，伸手探了探白辭的額頭。
他就著這個彎腰的姿勢，看著白辭的眼睛，語氣認真得像在做一項莊嚴宣告。
“首先，你什麼都沒錯過。其次，你沒有改口費。你只是多了一個——”他偏頭掃了沈聽瀾一眼，“技術指導型乾爹。”
沈聽瀾眉梢一挑：“現在降級成乾爹，是因為白辭醒了，你覺得當著他面說‘父愛如山’不太好意思？”
陸辭淵瞪了沈聽瀾一眼，對方卻全然不為所動。
陸辭淵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白辭直接甩鍋：“更正一下，說‘父愛如山’的不是我，是紀淮舟。我只是引用，你要補改口費，找他。”
白辭腦子依舊昏沉，聽完這一長串，眨了眨乾澀的眼睛，看著紀淮舟。
紀淮舟抬眼，他先看了看陸辭淵——陸辭淵正用一種“兄弟一場你別見死不救”的眼神盯著他。他又看了看沈聽瀾——沈聽瀾嘴角掛著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等著看戲的弧度。
“……我當時是在陳述一個客觀觀察，陸辭淵來回跑腿，沈聽瀾夜裡來回給你換毛巾，兩個人都是一夜沒閤眼。這種程度的照顧，用‘父愛如山’來形容——”
他頓了頓。
“——只是一個比喻，沒有要給你改口的意思。”
白辭眨了眨眼。他靠在枕頭上，看著面前這三個人一個比一個理直氣壯地互相推諉，像三個在課堂上傳了紙條被老師抓包、卻誰也不肯先承認是自己先動筆的小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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