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位大典選在了九月初九。
秋高氣爽，太和殿前的御階被金紅兩色的絹花鋪滿，文武百官分列兩側，誰都沒敢出聲。
蕭玄燼身上還穿著那件玄色十二章紋龍袍，站在龍椅前頭，目光越過群臣的烏紗帽頂，落在殿門外頭照進來的一束日光上。
蕭昭臨跪在丹墀上，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地面，脊背挺得筆首。
“朕在位十多年，內掃積弊，外定邊疆，無愧天下。”
蕭玄燼的聲音在太和殿迴盪，語氣平得沒有半分起伏。
“太子昭臨，聰敏仁厚，監國三年無大過。朕今日傳位於太子，即日起，改元承平。”
傳位詔書由禮部尚書宣讀完，滿殿臣工齊刷刷跪下山呼萬歲。
肖雨棠站在東側的屏風後頭，透過雕花縫隙看著這一幕。
從偏殿裡那個被灌過藥的擋箭牌皇貴妃，到今天親眼看著江山交到兒子手裡的母親。
這條路，她走得比誰都清楚。
春杏在她身後，鼻子紅通通的，小聲嘀咕了一句：“娘娘，太子殿下不，陛下好像哭了呢。”
肖雨棠沒回頭，嘴角彎了彎：“他父皇當年接過這江山的時候也沒笑。”
“可太子殿下才十八呀。”
“他父皇一把年紀才坐上龍椅，他十八歲就坐上了龍椅，不虧呢。”
春杏抹了把眼睛，沒再說話。
大典結束後的頭一樁事，是蕭昭臨端著兩盞茶，親自送到東暖閣裡。
肖雨棠己經換下了沉甸甸的太后冠服，換上一身藕荷色素面緙絲褙子，腰間只繫了條淺銀絲絛，整個人鬆快了不少。
蕭玄燼坐在她旁邊，龍袍也脫了，裡頭那件石青色窄袖常服還是今早她替他系的盤扣。
蕭昭臨彎腰把茶遞過去，手微微發抖。
“父皇，母后，兒臣敬二位一盞。”
肖雨棠接了茶，抿了一口。
蕭玄燼接過去看了看茶色，沒喝。
“茶涼了。”
蕭昭臨愣了一下。
“兒臣讓人換。”
“不用。”蕭玄燼擱下茶盞，看了他一眼，“朕是說，你端茶的手別抖，底下人看在眼裡，回去就敢拿捏你。”
蕭昭臨的嘴唇抿緊了，把手背到身後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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