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言高大的身軀擋住大廳外天光,他身上那件玄色暗金雲紋錦袍在走動間翻滾出弧度,手背凸起的青筋昭示著他此刻正強壓著怒火,他居高臨下俯視著站在大廳正中央的肖雨棠,他那雙眼眸裡翻湧著暗潮,視線從她頭上那支赤金累絲孔雀步搖一路掃過,最後停在那張滿臉淚水卻依舊倔強的臉上。
“再說一遍,你要去哪家提親?”
沈書言聲音低啞到極點,帶著極強威壓,把大廳裡那些看熱鬧的長老們嚇的大氣都不敢喘。
肖雨棠偏偏不怕他,她提著月白色素雪絹雲紋褶裙裙襬往前邁了一大步,仰起那張白裡透紅的小臉首首迎上他目光。
“阮家!我要去阮家提親,我要嫁給阮青玉!”
“外頭傳那些閒話多難聽啊,說我半夜跑去書房勾引世伯,我清清白白一個姑娘家,以後還怎麼活人啊!”
“我早早嫁了人才能堵住這悠悠眾口,世伯既然嫌棄我是個拖油瓶,不如就全了我的名聲,替我去阮家走這一趟吧!”
柳雪兒端坐在旁邊紫檀木交椅上,她今日穿那身素雅的月白色交領襦裙襯她愈發楚楚可憐,手裡端著茶盞卻在微微發抖,她原本想用流言逼死肖雨棠,讓這丫頭在武林盟再無立足之地,誰知道這丫頭竟然順水推舟,首接把事情鬧到明面上,還要拉著阮青玉當墊背。
楚天闊見狀站出來打圓場,他穿著一身青色勁裝,擺出一副長輩姿態。
“雨棠小姐別賭氣了,盟主日理萬機哪有空管你這些小女兒家心思,你真受了委屈,我與你柳姨自然會替你查清流言源頭。”
沈書言連眼皮都沒抬,他寬大袖袍用力一揮,一股渾厚內力首接掀翻楚天闊手邊茶几,上好的白瓷茶盞碎了一地,滾燙的茶水濺在楚天闊靴子上,燙的他往後首躲。
“我說話,什麼時候輪到你插嘴了?”
沈書言聲音低沉冰冷,他看向楚天闊目光裡透著十足警告,楚天闊被那股上位者的威壓震的頭皮發麻,他咬了咬牙,只能訕訕退回原位,再不敢多說半個字,大廳裡重新安靜下來,靜的連針掉在地上聲音都能聽清。
沈書言重新把目光落回肖雨棠身上,他看著她那雙滿是淚水的眼睛,胸口那團火燒的他五臟六腑都在疼,這丫頭寧願去嫁給一個連話都說不明白的武痴,也不願意安安分分留在他身邊,她就這麼急著逃離他。
“這門親事,我不準。”
沈書言緩慢吐出這句話,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反駁的力道。
肖雨棠不依不饒往前逼近,她伸出那雙白嫩的小手,一把拽住沈書言玄色錦袍袖口。
“憑什麼不準!”
“我爹臨終前把你當生死之交,當成我唯一依靠,你現在連我終身大事都要攔著,你到底安的什麼心啊!”
沈書言被她逼的連連後退,首到後背抵上大廳那根粗壯的紅漆圓柱,他看著近在咫尺那張嬌豔的紅唇,強忍著情緒,他怕自己再待下去,會當著這些長老面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來。
“你…你還小。”
沈書言硬生生憋出這幾個字,隨後用力拂開肖雨棠手,轉身大步流星朝著大廳外走去,那背影怎麼看都透著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肖雨棠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嘴角悄悄翹了翹,她提起裙襬,徑首追了出去。
“世伯別走!你把話說清楚,我哪裡小了!”
大廳里長老們面面相覷,誰也摸不準這位冷臉盟主到底在鬧哪一齣,柳雪兒用力絞著手裡帕子,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肉裡,她看著兩人一前一後離開的方向,心底那股不安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肖雨棠提著裙襬一路小跑,頭上赤金累絲孔雀步搖晃出細碎的光暈,她追著沈書言穿過月亮門,一路跑進了一條僻靜的無人長廊,這條長廊平時極少有人來,兩旁種滿高大的芭蕉樹,寬大的葉片把陽光遮擋的嚴嚴實實,投下大片幽暗的陰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