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頓了一下,忽然輕笑了一聲,那笑意裡全是諷刺。
“那日養心殿內,我看著眾人的反應,心裡便有了數。太子是真急,整個人撲到榻前,手都在抖,連禮數都顧不上。三皇子也急,可他太穩了,穩得像提前知道會有這麼一齣。”
“反倒是我那位皇兄最心愛的女人,哭得最兇,跪在榻邊攥著皇兄的手,一聲比一聲悽切,恨不得讓全天下都聽見她的傷心。”
她轉過身來看向雲棲月,那雙鳳眸凌厲得彷彿能洞穿人心。
“你說,一個人若當真心痛到極致,怎麼還有心思演給別人看?”
她一步步走到雲棲月面前,抬起手,指向遠處那座金碧輝煌的皇宮。
“棲月,我自幼與皇兄一同讀書。帝王策、兵法、治國之道,皇兄學什麼,我便學什麼,騎射、謀略、馭臣。我自問,不輸朝中任何男子。”
“可只因為我是女子,他們便覺得我只配去和親。”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聲音啞了幾分,“兩國安危,竟是靠一個女子去維繫——那朝廷養的兵,是在做什麼?”
半晌,她抬起眼來看向雲棲月,那雙鳳眸裡的凌厲終於徹底褪去,露出底下壓了數十年的不甘。
“棲月,他們都在爭那個位置,憑什麼我不能爭?”
雲棲月沒有絲毫猶豫,向前走了一步,迎上長公主的目光,不閃不避。
“殿下可還記得,您曾問過我一句話。女子這一生,當真能夠掌握自己的命運嗎?我當時回答殿下——人定勝天。”
“既如此,為何女子就不能做皇帝?世人說女子不能稱帝,無非是因為從來沒有人做過。”
“史書不是天寫的,而是由勝利者書寫的。功過自有後人評說,既然前人沒有實現,那殿下便遵從本心,來親手寫下這一筆。”
長公主怔怔望著眼前的雲棲月,久久沒有開口。
腦海裡,無數畫面交錯而過。幼時與皇兄一同讀書,先帝曾笑著誇她:“若你是個皇子,該有多好。”
後來她親眼看著一個個能力遠不如自己的人走上朝堂、封侯拜相,而她只能去和親。
不是因為她做不到,只是因為她是女子。
“好!好一個史書不是天寫的,而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長公主一步步走到書案前,抬手展開那幅懸掛許久的大盛疆域圖。指尖沿紙面緩緩滑過去,像在觸碰什麼久違的東西,輕輕劃過皇城,又劃過北境,最後停在整座天下的中央。
“棲月,我不是非要那個位置。我只是想證明一件事——女子並不輸給任何男人。也能執掌天下,也能護這萬里山河,也能讓天下百姓安居樂業。”
她轉過身來看向雲棲月,那雙鳳眸之中再無半分猶豫。
“既然世人都說沒有女子能夠稱帝,那我便做這千古第一人。”
雲棲月望著眼前的長公主,雙手交疊,鄭重行了一禮。
“臣女,願追隨殿下。縱前路荊棘遍佈,亦萬死不辭。”
“好!那從今日起,你便陪本宮一起改了這天下的規矩。不過,僅憑長公主府與安國公府,還遠遠不夠。本宮還需要一把刀,也是整個朝堂最鋒利的一把刀。”
雲棲月眸光微動,自然明白長公主的意思。
蕭景行,只有他點頭,寧遠侯府才會站到她身後。而寧遠侯府一動,那些還在觀望的保皇黨勢力也會跟著轉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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