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雪地裡找了很久,久到天光一點點亮起來,久到活著的人開始收屍,久到老陳終於蹲在他身旁,啞著嗓子說:“將軍,真找不回來了。”
下一瞬,破空聲驟然響起——很輕,輕得像一片雪花落下來。
老陳臉色大變,猛地撲過來。
“將軍——”
冷箭穿過風雪,扎進老陳的後心,箭頭從胸口穿出,帶出一蓬滾燙的血。
老陳整個人猛地一震,低頭看了一眼胸口,忽然笑了。
“媽的......”
“一個香囊......”
“比命還重要......”
話音未落,人已經直直倒了下去。
謝臨淵伸手接住他。
“軍醫!叫軍醫!”他嘶聲喊著,可來不及了。
老陳費力地抬起眼,看向謝臨淵,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還帶著一點光,他抓住了謝臨淵的手腕,那隻手已經沒有多少力氣了。
“活著......回去......別......”
後面的話終究沒能說完,那隻手從腕上滑落,輕飄飄地垂了下去。
老陳死了,死在他懷裡。
那個年輕校尉死了。
石頭也死了——吃百家飯長大的石頭,最後也沒能回家,風雪埋了他,連名字都沒留下,連一塊墓碑都沒有。
謝臨淵忽然想起那碗粥——副將端來的那碗粥,放在牆垛上,後來被打翻了。敵軍號角響起時,他甚至沒來得及喝上一口。
後來,再也沒人給他端粥了,因為那個笑著說“將軍,趁熱喝”的人,早已經不在了。
他猛地睜開眼。
屋裡一片漆黑,只有書案上一盞快要熄滅的燈,燭芯偶爾炸出一點細小的火花,映得牆上的刀影微微晃動。
他大口喘著氣,額角全是冷汗,後背的裡衣溼透了,貼在身上,像裹了一層冰。心臟跳得極快,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他坐起身,手已經先一步摸向腰間——摸到的是另一隻香囊,深青色,舊了,邊角磨得發白,穗子也鬆了一截。
這是成婚那年沈昭寧親手給他的,裡面有一張平安符。
那時候她將香囊放進他掌心,眉眼溫柔。
“如今你已經回來了,姻緣既成,我只求你往後平安。”
他那時接過香囊,好像只說了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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