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印重重砸在戶口簿上,發出金屬咬合聲。
街道辦的辦公桌後,何主任捧起本子,湊到嘴邊用力吹了吹未乾的紅印泥。
他透過窗玻璃,往院裡正捏著衣角的江嬈和低頭搓手的江城身上瞥了一眼,隨後一把將楊兵拽到檔案櫃的陰影裡。
“老弟,哥哥這回可是替你把天捅了個窟窿也補圓了。”何主任壓低嗓音,粗糙的手指一下下戳著楊兵的胸口。
楊兵垂下眼皮,不動聲色地聽著。
“可我得當面給你敲個警鐘。”何主任那雙精明的小眼睛裡透著毫不掩飾的市儈與審視,“這年頭逃荒來的野麻雀,心眼子比蜂窩煤還多。你爹是鋼鐵廠副廠長,你可是端著鐵飯碗的苗子。這丫頭哪怕戶口乾乾淨淨,你也得把眼睛給我擦亮嘍,別回頭讓人家把你當了進城的踏腳石!”
楊兵挑了挑眉,一陣無語在心頭翻滾。
他沒接這茬,只是笑了笑。
“您受累。”
何主任臉上的緊繃舒展開來,拍著楊兵的肩膀連連大笑。
回到四合院,天色剛擦黑。
正屋裡,那本戶口簿被端端正正地擺在八仙桌正中央。
李秀梅兩根指頭捏著紙頁,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臉上笑開了花。
她轉過身,目光在楊兵和江嬈身上來回打轉。
“兵子,這心病算是去根了!你倆這婚事,打算定在初幾?”
楊國富坐在長條凳上,粗聲粗氣地接上話茬。
“趁熱打鐵。既然人都踏實了,早點辦了辦事,咱們老楊家也算正經添進口。明兒我就去廠裡開介紹信。”
江嬈站在陰影裡,雙手絞著衣襬,臉頰通紅。
“爹,娘,這事兒不急這一兩天。”楊兵拉開一把椅子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我們倆還得再碰碰頭。”
楊國富眉頭一皺,剛要發作,李秀梅趕緊在桌底下踢了他一腳,拉著楊雯就往外走,順手掩上了房門。
屋裡只剩下兩人。
楊兵抬眼看向江嬈,目光透過燈光顯得格外深邃。
“這院子裡的水深著呢。”楊兵從桌上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涼白開,“隔壁那個張望,一肚子壞水成天盯著咱們家;還有孫影他們家,個個都是見不得人好的主兒。我想過了,咱們的婚事不宜大操大辦,請幾桌實在親戚和知根知底的戰友就行。”
江嬈長出了一口氣,繃緊的肩膀放鬆下來。
“我聽你的。只要能有個安穩的容身之所,哪怕不擺酒席,磕個頭就算成家,我也毫無怨言。”
楊兵放下搪瓷缸,身體微微前傾,語氣突然冷硬了幾分。
“還有一件事,你得爛在肚子裡。從今天起,你和江城,絕對不能再往你家那邊跑半步。絕對不能去見你奶奶。”
江嬈瞳孔驟然一縮,嘴唇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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