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這滿嘴跑火車的話,楊兵也懶得跟他掰扯,起身拍了拍衣襬,推門融入了冷風中。
日頭爬上四合院的屋脊時,楊兵剛跨進自家門檻。
正房裡正傳出一陣陣熱火朝天的笑聲,門簾都能感受到裡頭的溫度。
一把掀開簾子,炕頭上,大伯母孫桂芝盤腿坐著,手裡正飛快地納著鞋底。
母親李秀梅坐在炕沿,兩人一左一右,把換回了乾淨衣服的江嬈夾在中間。
江嬈哪見過這種陣仗,雙手規規矩矩地疊在膝蓋上,腦袋快低到了胸口,臉頰紅得像是剛染出來的紅布。
“哎喲我滴個乖乖,看看這身段,看看這眉眼,哪怕是咱鄉下丫頭,拾掇乾淨了也不比城裡那些小妖精差!”孫桂芝一拍大腿,唾沫星子橫飛,一把攥住江嬈的手腕,“聽大伯母的,這事兒宜早不宜遲。你倆趕緊把鋪蓋卷一塊兒,年底指不定就能給老楊家揣上個大胖孫子!”
江嬈打了個激靈,眼底全是驚惶失措,求助般地看向剛進門的楊兵。
楊兵大步邁進屋裡,順手抄起桌上的暖水瓶往搪瓷缸裡倒水。
“大伯母,娘,您二老就別跟著瞎起鬨了。結不結婚,怎麼辦,我倆心裡有自己的節奏,凡事得循序漸進,沒你們這麼火急火燎催命的。”
李秀梅眼睛一瞪,扯過一塊抹布重重拍在八仙桌上。
“什麼叫瞎起鬨?你們兩個的年紀,放咱們老家,這歲數孩子都能滿地跑了!人家姑娘孤苦伶仃跟著你,你不得趕緊給人個準成名分?不張羅起來,回頭讓院子裡那起子紅眼病天天戳咱家脊樑骨看笑話?”
江嬈聽著名分二字,心臟狠狠揪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把衣角絞成了一團亂麻。
孫桂芝見狀,直接扔下手裡的錐子,湊到江嬈耳邊,聲音卻大得全屋都能聽見。
“丫頭,你別看兵子現在擋在你前頭,他以前可沒這麼著調!打從把你領進門,這家裡家外的事他哪件沒攬在自己身上?為了你倆的戶口,連起早貪黑去跑關係都不嫌累!這叫啥?這叫一物降一物!也就是遇見了你,才把這混小子拴得這麼勤快穩當!”
翌日清晨,紅星鋼鐵廠的後勤大院徹底炸開了鍋。
楊兵剛把三頭野豬送到鋼鐵廠,拍了拍雙手沾染的血,正準備去水龍頭底下衝洗,一聲哭聲,撕裂了周圍的喧囂。
“楊兵!”
許可穿著一身新衣裳,兩條麻花辮隨著劇烈起伏的胸膛來回甩動。
她雙眼熬得通紅,盯著眼前這個身形挺拔的少年,眼底全是不甘。
周圍的工人頓時放慢了手裡的活計,豎著耳朵互相擠眉弄眼。
楊兵即將娶一個逃荒難民的訊息,一早上就傳遍了整個廠區。
楊兵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你到底怎麼想的?”許可兩步衝上前,眼淚終於沒忍住砸了下來,“那個江嬈算什麼東西?一個逃荒來的要飯花子!沒工作,沒定量,連個城市戶口都沒有!我到底哪裡不如她,你要對她這麼死心塌地?”
看著眼前幾近崩潰的女孩,楊兵心底只剩下一聲無奈的暗歎。
這姑娘認死理,有些話要是不揉碎了碾平了,反而是害人害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