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楊升舉著兩包大白兔奶糖,蹦躂著跑在最前面。
江城緊跟其後,眼睛黏在花花綠綠的糖紙上,喉嚨裡不停地嚥著口水。
走在最後頭的江嬈裹著那條灰黑圍巾,雷鋒帽壓得極低,額角和臉頰抹得灰撲撲的。
雖然一路上心臟如同擂鼓,手心裡全是冷汗,但看著街坊們匆匆趕路,偶爾掃過她一眼也只當是個來串門的鄉下土妞。
兵哥沒騙她,只要她不露怯,這四九城的風就刮不透她的偽裝。
與此同時。
一條麻袋重重砸在街道辦主任室的地上,震得搪瓷茶缸蓋直打轉。
何主任嚇了一大跳,剛要瞪眼發作,餘光瞥見麻袋口漏出的兩截斑斕尾羽,立刻乖乖把嘴閉上。
楊兵拍去袖口沾染的幾根枯草,拉過一把靠背椅坐下。
“昨宿進山轉了轉,運氣還成,給老哥添個大葷。”
何主任一把扯開麻袋,拎起兩隻野雞掂了掂分量。
“好傢伙!這膘水,這成色!”他狠狠嚥了口唾沫,隨即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肥厚的手掌蓋在野雞肚子上,搓著牙花子湊近楊兵,“老弟啊,哥哥打個商量。下回要是還能碰上……能不能給整隻帶喘氣兒的老母雞?”
楊兵眉頭高高挑起,連個笑模樣都沒給。
“何老哥,您這是逮著我這一個人往死裡薅啊?這兩隻野雞廢了我半宿功夫,還老母雞?您當我是開養雞場的?”
何主任一聽,不僅沒惱,反而大咧咧地拍著胸脯震天響。
“瞧你這話說的!哥哥我為了你屋裡那對姐弟的戶口,那是把外省公安局老戰友的門檻都踏破了!搭進去多少人情臉面?再說了……”
他壓低聲音,老臉上居然難得透出訕笑,“你嫂子這陣子肚皮見長,成宿成宿饞那一鍋老母雞湯。哥哥我一個月就那點定額,實在沒轍,只能指望你這深藏不露的真神了。”
楊兵看著對方那副油鹽不進的市儈嘴臉,心底冷哼一聲。
這老狐狸哪裡是隻饞一口雞湯,分明是在試探自己的能量底線,順便把兩人間的利益網捆綁得更死。
他眼皮微垂,手指在膝蓋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
“過五天。我不敢打包票,只能說去鄉下碰碰運氣。”
“得嘞!”何主任一拍大腿,笑得見牙不見眼,“就衝老弟這份仗義,等我那大胖小子落地,非得讓他認你做個乾爹不可!”
楊兵嫌棄地往後靠了靠,上下打量著滿臉紅光的何主任。
“您這大話閃了舌頭。生男生女都沒定數,怎麼就篤定是大兒子?您堂堂街道辦主任,思想覺悟就這點高度?這要是生個閨女,您還能扔了不成?”
“去去去,瞎咒什麼呢!”
何主任啐了一口,眉宇間卻全是遮掩不住的得意,“酸兒辣女聽過沒?你嫂子現在抱著醋罈子恨不得當白開水喝!肚子裡絕對是個帶把兒的。退一萬步講,就算真是個丫頭片子,那也是我老何家的心頭肉,男的女的哥哥我一樣稀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