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兩個字,活像是一道催命符。
孫影原本還在乾嚎的聲音停了下來。
勞改農場裡那些暗無天日、非打即罵的記憶瞬間倒灌進腦海,恐懼澆透了她的脊背。
她從雪地裡爬了起來,渾身發抖,連退了好幾步,那雙眼盯著王強和張望。
“你們……你們給我等著!這事沒完!”
丟下一句狠話,她轉身跌跌撞撞地逃出了月亮門,眨眼間就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裡。
眼看瘟神走遠,王強娘緊繃的神經這才鬆懈下來,急得連連拍大腿。
“這可怎麼處啊!強子,你下個月就要跟張家閨女擺酒了。這瘋婆娘要是真在你大喜的日子來鬧上一齣,咱們老王家以後在四九城還怎麼抬頭做人?”
王強搓了搓凍僵的臉頰,眼神陰鷙。
“娘,你把心放回肚子裡。結婚那天,我叫上廠裡保衛科的幾個鐵哥們,一人搬條板凳把住大院前後門。那臭婊子要是敢露半個腦袋,我當場就把她的腿敲折!”
老太太嘆了口氣,滿臉愁容地裹緊了棉衣。
“事到如今,也只能防著點了……”
……
後院,正房暖烘烘的爐子邊。
江嬈脫下厚重的軍大衣,掛在門後的木架上。
她回想起剛才中院那場鬧劇,眉頭緊緊蹙在一起,滿臉寫著不解。
“兵哥,你說那孫影受了這麼大的委屈,連公安的名頭都能把她嚇跑,她真能就這麼嚥下這口氣?”
楊兵靠在八仙桌旁,手指不緊不慢地撥弄著爐子裡的火炭,火光映照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顯得格外深邃。
他微微搖了搖頭。
“咬人的狗不叫,被逼到絕路的狗,咬人最疼。她今天退讓是因為怕回局子,但心裡的毒瘤已經破了。王強把她最後一塊遮羞布扯了個粉碎,你指望一個心理扭曲的女人善罷甘休?”
他將火鉗隨手扔進鐵皮灰兜裡。
“她不敢硬碰硬,但噁心人的手段絕對少不了。王強的婚禮,恐怕要見點血了。”
事實證明,楊兵的判斷分毫不差。
接下來的幾天裡,孫影並沒有像大家預想的那樣銷聲匿跡。
相反,她像個遊魂似的,每天陰魂不散地穿梭在中院和前院之間。
那張脫相的臉總是掛著假笑。
誰在水池邊洗菜,誰在院裡曬被子,她都要湊上去搭訕兩句。
“喲,劉嬸,今兒這棒子麵摻得挺勻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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