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這幾天看似無意義的瞎轉悠、厚顏無恥的偷聽和旁敲側擊,王強婚禮的底細已經被她摸了個底朝天。
正日子定在四月初八。
席面請了衚衕口國營飯店的李胖子主勺。
張家閨女陪嫁是一輛腳踏車和一臺縫紉機。
迎親隊伍早上八點準時從大院出發。
每一個細節,都深深扎進孫影那顆千瘡百孔的心裡。
憑什麼他王強不僅沒遭報應,還能風風光光地娶個黃花大閨女?
枯樹下,孫影獨自站在冷風中,一雙深陷的眼窩盯著中院王強家窗戶上新貼的紅雙喜。
手指用力摳進樹皮裡,指甲縫裡滲出絲絲血跡,她卻彷彿感覺不到痛。
滿腔的怨毒在她眼底瘋狂翻湧。
四月初八,中院王家門前卻貼著紅彤彤的雙喜字,鞭炮的碎屑鋪滿了一地殘雪。
破天荒的,王強今天穿著借來的嶄新中山裝,滿面紅光地湊到後院,硬是往楊兵手裡塞了一把煙。
“兵哥,以前兄弟有眼不識泰山,今兒個我大喜,您受累給鎮鎮場子。”
楊兵微微挑眉,接過煙別在耳後,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大院四周。
他今天特意推了廠裡的事情留下來,就是要看看這出戲怎麼收場。
王強今天確實下了血本,大院前後門檻處,赫然杵著好幾個小夥子。
可不知怎的,王強右眼皮一直突突直跳,總覺得那貼著喜字的門框透著一股子邪乎。
八點過半,衚衕口傳來喧鬧的推車聲。
王強推著腳踏車,後座上馱著嬌羞的張家閨女。
在一幫親戚朋友的簇擁下,迎親隊伍眼看就要跨進大院的門檻。
異變陡生。
一道乾瘦的人影從拐角的門墩後竄出,抱住腳踏車的軲轆,緊接著便是一聲哭嚎。
“王強!你個沒良心的畜生啊——”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匯聚在地上那個披頭散髮、滿臉淚痕的女人身上。
孫影捶胸頓足,手指把紅綢扯得變了形,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我為了你,在勞改農場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罪!你當初跟我山盟海誓,如今我剛出來,你轉頭就娶了別人?你對得起我嗎你!”
張家閨女臉上的嬌羞褪得乾乾淨淨,嘴唇直哆嗦,驚疑不定地看向身前的男人。
王強腦子裡一股逆血直衝天靈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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