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的沉穩穩重瞬間煙消雲散,楊兵急得嗓門徹底破了音。
“媽!媽!快來!破水了!”
李秀梅從對門屋裡連跌帶撞地衝進來,雙手胡亂往圍裙上一抹,看清床上的動靜,轉頭就開始翻找早就準備好的待產包。
楊兵一陣風似的衝出四合院,一把扯下停在衚衕口的偏三輪上的帆布罩。
“柱子!死哪去了!趕緊出來!”
剛換班回家的柱子端著飯碗跑出來,一看楊兵那雙赤紅的眼睛,半個字沒廢話,扔了碗就往外衝。
長腿一跨騎上駕駛座,死命踩下啟動杆。
楊兵動作輕柔得將江婉抱在懷裡,坐進偏三輪的側鬥。
“穩著點!躲開坑窪,千萬別顛著她!”
柱子雙手攥著車把,精神高度集中,硬生生把這輛破三輪開出了老牛拉車的平穩,躲過街面上每一塊凸起的碎石。
側鬥裡,江婉痛苦地蜷縮在楊兵懷裡,牙齒咬著下唇,滲出血跡。
楊兵雙臂撐在鐵皮車廂兩側,懸空託著江婉的腰背,用自己的雙臂充當最原始的減震器。
“楊兵……我肚子裡像有把生鏽的鋸子在來回地拉……”
江婉痛得渾身痙攣,十根指頭摳住楊兵的小臂,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裡。
冷汗混著淚水將她的頭髮一綹綹地黏在慘白的臉頰上,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難以忍受的痛楚。
楊兵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攥在一隻大手裡,他將下巴緊緊貼在江婉的額頭上,雙臂的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暴起,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驅散她身上的寒意。
“沒事了婉兒,馬上就到!有我在,天塌下來我頂著!”
刺耳的剎車聲在區醫院大門口驟然響起。
輪胎在青磚地面上拖出一條長長的黑印。
兩名穿著白大褂的護士推著帶輪子的平板床狂奔而出,車輪碾在水磨石地板上發出急促的骨碌聲。
眾人七手八腳地將江婉抬上平板床,一路衝向走廊深處的產房。
兩扇慘白的木門緊緊閉合,門頂的紅燈亮得刺眼。
走廊裡一片寂靜,只剩下楊兵沉重的喘息聲。
他在逼仄的空間裡來回踱步。
“啊——!”
產房內傳出一聲慘叫。
這聲音活生生絞斷了楊兵腦子裡的最後一根理智神經。
他雙眼瞬間充血變得赤紅,撲向那扇緊閉的木門,雙手扒住門框,肩膀肌肉隆起,作勢就要往裡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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