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一家、二嬸劉翠緊趕慢趕地湊攏過來,個個腦門上都帶著汗。
滿懷心思的楊兵順著牆壁緩緩滑坐在地,往日里那個能將整個四九城的物資調配得井井有條的人,此刻大腦一片空白。
什麼空間物資,什麼後勤主任,全他孃的成了廢紙。
他雙膝發軟,雙手合十抵在眉心,嘴唇不停地翕動,連滿天神佛都求了個遍,只求裡面那個女人能平安過關。
看著兒子這副丟了三魂七魄的模樣,李秀梅暗暗嘆了口氣,轉頭有條不紊地主持大局。
“他二嬸,你腿腳快,現在去外頭借個爐子,趕緊煮幾個紅糖荷包蛋備著,裡頭一完事馬上得補元氣。”
劉翠二話沒說,挽起袖子轉頭就往樓下跑。
每一秒都拉扯得無比漫長。
直到一聲嘹亮清脆的嬰兒啼哭聲,徹底劈開了走廊裡的沉悶。
產房的門被護士推開一條縫,白口罩上方露出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睛,脆生生地報喜。
“母子平安,是個大胖小子!”
還沒等護士把話說完,地上的楊兵像彈簧一樣彈起,一陣風似的撞開大門衝進產房,連看都沒看旁邊襁褓裡那個嚎啕大哭的肉糰子,徑直撲向那張被汗水浸透的病床。
江婉虛弱地半闔著眼,嘴唇沒有血色,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楊兵雙腿一軟,跪在床沿邊。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江婉冰涼的手掌,貼在自己的臉頰上,眼淚終於毫無顧忌地砸了下來。
“受苦了……婉兒,咱們以後不生了,打死也不生了。”
聽著這句帶著濃重鼻音的誓言,江婉眼底泛起漣漪,虛弱地牽了牽嘴角。
一旁的護士眉開眼笑地走上前來,將那個裹在棉布裡的小肉團強行塞進楊兵的懷裡。
“這麼大的喜事,當爹的趕緊抱抱!”
往日里扛起百十斤野豬連大氣都不喘的楊兵,此刻雙臂異常僵硬。
他手忙腳亂地託著那軟綿綿的一團,掌心裡的冷汗直往外冒。
小傢伙忽然蹬了一下腿,楊兵嚇得渾身一個激靈,手腕一鬆,差點把親生兒子直接拋飛出去。
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滑稽模樣,惹得床上的江婉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牽動了傷口又是一陣輕嘶。
不多時,孩子被護士抱去清理,江婉也被推回了病房。
老楊家的親戚們瞬間將病床圍了個水洩不通,噓寒問暖的聲音填滿了整個屋子。
走廊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楊國富連那身工作服都沒來得及換,喘著粗氣衝進病房。
李秀梅將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孫子遞到老伴面前。
這位平時在鋼鐵廠吼一嗓子能讓全廠抖三抖的鋼鐵硬漢,此刻卻把雙手背在身後,直勾勾地盯著襁褓,想碰又不敢伸手,腳下甚至還往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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