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沒接話，手掌攥在褲縫上。
魏大勇的腰直起來了，他的目光在楊兵臉上停了一秒，嘴角居然又往上提了一截。
“趙哥，我跟你說句實在話。”
他的聲音提了半度，手掌往趙鐵柱那邊一伸。
“這個廠子，你才是廠長！你管著幾百號人，天天蹲在這兒，從早忙到晚。他算什麼？騎個腳踏車來逛一圈，說句話就把人攆走？憑什麼？”
他往前邁了半步，嗓門又拔高了。
“趙哥，你別怕他！咱家裡什麼情況你還不知道？我二舅在街道辦，我表哥在工商所，咱們家的人不是吃素的。他要是敢為難你，”
“閉嘴！”
趙鐵柱的巴掌拍在桌面上。
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濺出來幾滴，洇在桌面的檔案上。
魏大勇的嘴卡住了。
趙鐵柱的臉漲得通紅，從脖子一直紅到額頭。
他兩步走到魏大勇面前，手指戳著他的額頭。
“你給我聽清楚，兵哥是駿馳的老闆！整個廠子，從地皮到機器到你身上穿的這件工裝，全是人家的！我趙鐵柱在這兒當廠長，是人家信任我，把廠子交給我管。你算什麼東西，你在這兒替我撐腰？”
他的手指在魏大勇額頭上用力戳了一記，“你二舅在街道辦？你表哥在工商所？你把這些人湊一塊兒，夠給兵哥提鞋的嗎？”
魏大勇的臉白了。
趙鐵柱轉過身，面朝楊兵，腰彎了下去。
“兵哥，是我管教不嚴，讓這個混賬東西在廠裡撒野。我現在就開了他，絕不含糊。”
他回過頭，衝魏大勇開口，“你被開除了，工牌交了，東西收了，現在就給我滾。”
魏大勇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好幾下，臉上的表情從白變青，又從青變紅。
他的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最終，他把胸口的紅色工牌一把扯下來，摔在桌上，轉身大步往外走。
經過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拍，回過頭，嘴巴張開，
趙鐵柱的目光掃過來了。
魏大勇的嘴又閉上了。
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砸了十幾下，越來越遠，最後樓梯口傳來一聲悶響，是腳踹在鐵門上的聲音。
辦公室裡安靜了。
趙鐵柱站在原地，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還在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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