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年,公社趙場長退休。
上面派來了一個新場長,姓吳,三十出頭,戴眼鏡,褲線永遠是首的,說話帶書面語,開會必拿筆記本。
吳場長上任第一週就聽說了廖立文的名字,這個人在公社的各種報告和賬本里無處不在。
吳場長帶著筆記本登門拜訪,坐下之後問的第一個問題是:“廖立文同志,您以前到底是幹什麼的?”
廖立文給他倒了一杯茶,說:“下放幹部,鐵道部物資局的。”
吳場長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但從那以後,公社但凡有拿不定主意的事,他都會騎著腳踏車來靠山屯坐坐。
他從來不問怎麼辦,他只說“廖同志,有件事想跟您聊聊”。
然後兩個人坐在院子裡,泡一壺茶,一坐就是一下午。
吳場長有一次跟公社婦聯主任感慨:“靠山屯那個院子能人可是不少。”
其他人也在黑水紮了根,有了自己的孩子。
陳阿生又生了兩個女兒,大的叫小燕,小的叫小雀。
兩姐妹在屯子裡是出了名的能幹,小燕跟著父親學做菜,己經能獨立做一桌年夜飯。
小雀跟著母親學針線,納的鞋底比買的還結實,忠仔說他的兩個閨女是“靠山屯的雙燕”。
李國文生了一兒一女,兒子叫小虎,女兒叫小蝶。
小虎繼承了阿旺的衣缽,小小年紀就能說會道的,所有事情也能處理的井井有條。
小蝶愛唱歌,嗓子脆得像黃鸝,被選到公社宣傳隊,每次匯演都站在第一排。
李國平夫婦生了一個兒子,叫小松,比念鄉小兩歲,是念鄉最好的夥伴。
兩個孩子跟著趙老漢上山套兔子下河摸魚,滿山滿野地跑,曬得比黑土地還黑。
他們之間有個約定,誰先打到第一隻野雞,誰就當大哥。
念鄉九歲那年冬天用彈弓打下了一隻野雞,小松老老實實叫了他一聲“大哥”,從那以後再也沒有反悔。
王強和韓桂蘭的事,是廖麗文親手促成的。
王強當時在靠山屯待了八年,從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戰士變成了三十多歲的沉默老兵。
他的槍擦得再亮,也擋不住李偉媳婦每次見面就說“李同志你也老大不小了”。
韓桂蘭是河北老家的姑娘,等了李偉整整十年。
王強去信說了無數次“別等了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去”。
她每次回信都只有一行字“沒事,你忙,我等。”
1980年春天,廖立文私下讓李雪寫了一封信寄到河北,信上說王強同志即將退役轉業,組織上希望她能來靠山屯一趟。
韓桂蘭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車,從河北到黑龍江,在嫩江縣城又搭了一輛送糧的拖拉機到黑水公社,最後在公社車站見到王強的時候,她放下手裡的包袱,只說了一句“你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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