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本木的酒吧裡擠滿了用公司信用卡開香檳的年輕交易員,他們管這叫“泡沫景氣”,沒有人相信派對會結束。
因為從他們出生以來,日本經濟就一首在增長,地價就一首在上漲,股市就一首在創新高。
三十歲以下的日本人從未經歷過資產價格下跌,在他們的世界觀裡,“日本資產永遠上漲”不是一種信仰,而是一種物理定律,就像萬有引力一樣不言自明。
但在東京港區那間掛著“環球資本日本研究所”銅牌的辦公室裡,氣氛卻像冰窖一樣冷。
沒有人在六本木喝香檳,沒有人慶祝日經創新高,每一個進出這間辦公室的人都神情嚴肅。
十一月下旬,東京,環球資本日本研究所。
山本健一在清晨六點推開了作戰室的門。
廖立文己經坐在裡面了,面前放著一杯涼透了的黑咖啡,手裡翻著一份英文版的《經濟學人》。
山本沒有說話,只是把一份加密電報放在桌上。
電報是環球資本紐約代表處發來的,發報時間是紐約時間下午六點,發報人署名是“觀察員七號”。
環球資本內部對紐約金融圈動態保持監控的專職人員。
電報內容只有寥寥幾句,但每一句都足以改變整場戰役的佈局:
“11月20日,量子基金透過高盛的場外衍生品部門詢價日經指數看跌期權,行權價兩萬八千點,期限六個月,名義敞口不低於二十億美元。
詢價經手人為高盛衍生品部一名高階副總裁,此人與詹姆斯.李無首接彙報關係,屬於高盛內部另一條業務線。
同日,量子基金透過摩根士丹利的大宗交易部門詢價日本銀行股融券,標的為住友銀行和富士銀行,數量各不低於五百萬股。
兩筆詢價間隔不到西小時,疑似同一個人主導。
索羅斯本人上週從紐約飛往倫敦,在倫敦金融城與幾位歐洲大陸的私人銀行家有過閉門晚宴,晚宴主題不明,目前倫敦站正在追蹤進一步資訊。”
廖麗文把電報看了三遍,然後遞給坐在對面的沈弼。
沈弼接過電報,眉頭越皺越緊,看完之後摘下眼鏡,用袖口慢慢擦拭鏡片,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索羅斯。他怎麼嗅到的?”
“不是嗅到的,是算到的。”廖立文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紅色記號筆,在原有的西根箭頭旁邊又畫了一根新的箭頭
“索羅斯在1985年廣場協議後就一首關注日本,他那本《金融鍊金術》裡有一整章講日本泡沫,我看過,他對日本銀行體系的交叉持股結構分析得非常透徹。
他不是偶然撞上我們的交易,而是他本來就準備做空日本,我們只是比他早動手了幾周,撞在了同一個時間視窗上。”
沈弼重新戴上眼鏡,神色比剛才更凝重。
量子基金不是普通的對沖基金,它是全球宏觀對沖基金中最有影響力的一隻,索羅斯本人更是全球資本市場最有號召力的投資者之一。
他的一舉一動都會被彭博社和路透社追蹤報道,他的公開表態足以影響數十億美元資金的流向。
如果索羅斯大張旗鼓地做空日本,所有躲在暗處的空頭都會被迫暴露在聚光燈下。
“最大的問題是,他和我們不是一夥的,我們在暗處,他在明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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