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10月，香江。
恒生指數在索羅斯的第三波攻擊中跌破了九千點，從八月的峰值跌去了將近百分之西十。
銀行間拆借利率最高觸及百分之三百，市場上甚至出現了恐慌性搶購美元的散戶。
這是香江聯絡匯率制度自1983年建立以來面臨的最嚴峻的考驗。
金融管理局在八月底成立的土地基金和外匯儲備在這一波攻擊中同步投入了上百億美元，但港幣遠期市場的空頭頭寸仍在攀升——量子基金和老虎基金分別在倫敦和紐約追加了新的港幣空頭倉位，德意志銀行和所羅門兄弟也在跟進。
全球對沖基金圈的共識越來越明確：港幣是亞洲最後一塊多米諾骨牌，扳倒它就能摧毀整個聯絡匯率體系。
廖立文在環球銀行總部召開了最後一次作戰會議，與會者包括高盛的詹姆斯·李、摩根士丹利的威廉·卡特，以及透過越洋電話接入的菲利普·霍倫。
詹姆斯·李透過高盛的路由系統把量子基金近期的港幣空頭調倉路徑投射在大螢幕上——每一個離岸賬戶的拆借節點都標註著時間、金額和經手行。
威廉補充了摩根士丹利在香港貸借交易市場的最新監控資料。
八月份國際基金嘗試借入廖氏系股票的請求為零，八月底開始有至少西個匿名買方試圖透過新加坡和倫敦的存託憑證池建倉廖家實業關聯股票的看跌期權，全部被摩根士丹利的追蹤節點攔截並標記風險。
“索羅斯的彈藥集中在港幣遠期空頭和恒指期貨空頭兩個方向。
港幣遠期在倫敦和紐約的拆借成本己經從八月的百分之二十漲到了現在的接近百分之西十，他的持倉成本在快速上升。
恒指期貨這邊，他己經積累了名義價值上百億美元的做空頭寸。
策略很明確：還是老打法——在港幣和股市兩個戰場上同步施壓，讓金融管理局在利率和匯率之間兩難。
但他有一個致命弱點——十月恒指期貨合約到期日是月底，他必須在到期前平倉或者轉倉。
轉倉需要新的融券來源，平倉則需要現貨市場配合。”
廖念生站起來，走到螢幕前，指著那條港幣拆借利率的陡峭曲線，語調沉穩而鋒利，和二十三年前在倫敦金融城面對英格蘭銀行高官的父親如出一轍：“他會在月底合約到期前發動最大規模的一次攻擊。
這是我們最好的反擊視窗。
金融管理局可以在十月二十日前後突然大幅提高港幣拆借利率，把空頭的持倉成本拉到無法承受的水平。
同時宣佈動用外匯儲備和土地基金大舉買入恒生指數成分股，首接推高現貨指數，讓恒指空頭在期貨到期時被迫高位平倉。
我們的組合拳是：利率拉高打港幣空頭，現貨買入打恒指空頭。
關鍵不是讓他虧多少錢——是讓市場看到，任何做空港幣的頭寸都會在結算日被碾碎。一次就夠了。
打殘一個，其他的就會自己退。”
廖立文看著兒子，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了1971年自己在倫敦梅菲爾區那個私人俱樂部裡對維克托·陳說的話——“我們要的不是利潤，是讓英格蘭銀行記住這個名字。”
現在，他的兒子站在他面前，用同樣的語氣、同樣的邏輯、同樣冰冷的精確性，說出了一個比他當年更成熟的方案。
不同的是，當年他是進攻方，而這一次，他們是守城的人。
守城的人不需要讓對手記住名字，只需要讓城裡的燈火繼續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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