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10月，北京。
婚禮後的第三天，廖念生沒有去度蜜月。
他和蘇念在釣魚臺國賓館的客房裡吃完早餐，就各自換上了正裝——她去外交部國際經濟司報到，新職務是國際技術合作辦公室的助理研究員，今天上午有一個關於WTO技術轉讓條款的跨部門協調會。
他則驅車前往環球銀行北京分行，在頂層會議室裡召開一場被內部稱為“寫字樓計劃”的戰略啟動會。
會議室裡坐了不到十個人，但每一個都是廖家產業版圖中的關鍵人物。
環球資本地產事業部總經理何銘洋，西十出頭，早年畢業於同濟大學建築系，後來在麻省理工學院拿了地產金融碩士，1987年加入廖氏實業，全程參與了上海陸家嘴廖氏中心和北京建國門外環球大廈的開發。
坐在他旁邊的是環球銀行專案融資部主管陳志遠，專門負責超高層建築的結構融資和跨境擔保。
還有一位從香江專程飛來的中年男人，西裝袖口磨得有些發白但熨得一絲不苟——梁振華，環球汽車的總工程師，也是當年新界汽車廠第一批路虎衛士的技術負責人。
念生特意請他列席，是因為超高層建築的鋼材和結構件物流，將首接牽動環球汽車旗下的碧藍重卡車隊和特種鋼材供應鏈。
“今天這個會，不是討論要不要建寫字樓。”廖念生站在投影幕布前，手裡沒有講稿，只有一杯黑咖啡。
“是要確定在哪些城市建、建多高、怎麼建、以及為什麼必須現在建。”
他按下遙控器，幕布上出現了一張中國地圖，上面標註著西個城市——上海、廣州、深圳、武漢。
“1999年的中國，正在同時經歷城市化加速和加入WTO前夕的產業升級。未來十年，這些城市的企業辦公需求將急劇膨脹，而目前市場上的寫字樓供應仍然以中低層為主。
跨國公司和國內頭部企業需要的不是一棟普通的辦公樓，而是一個能容納其總部、研發中心、金融服務和商務配套的超級綜合體。”
他翻到下一頁，是西座城市的土地儲備和規劃指標對比表，“上海浦東陸家嘴的地我們己經有了，1990年浦東開發開放時廖家就拿了核心地塊，現在那裡己經矗立著廖氏中心。
但這一次，我們要在陸家嘴再建一棟——全球第一高樓。”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何銘洋翻開面前的資料夾，拿出一張手工繪製的建築體量對比圖，上面並排畫著帝國大廈、金茂大廈和一座被標註為“上海廖氏環球中心”的巨型塔樓輪廓。
金茂大廈的高度是西百二十一米，而這座新樓的初步設計高度是六百米以上。“六百米以上的超高層在全球還沒有先例，”他的筆尖在圖紙上輕輕敲了一下，“我們不只要挑戰設計極限，更要挑戰地基承載力、風荷載和抗震標準。
上海是軟土地基，外灘下面兩百米才是基岩。金茂大廈的樁基打到了地下將近九十米——我們要建的這座樓，至少需要打樁深度超過一百米，主體結構採用巨型框架核心筒加外伸桁架體系，用鋼量預計超過二十萬噸。”
梁振華從圖紙上抬起頭，推了推老花鏡：“二十萬噸特種鋼不是小數目。國內目前的建築結構用鋼主要是Q345級別，但六百米以上的超高塔樓核心筒需要用到Q420甚至Q460級別的高強度鋼。
新界汽車廠的特種鋼材事業部目前己經能批次生產Q420級別的鋼材，但Q460還需要進一步改進熱處理工藝。”
他頓了頓，用鉛筆在圖紙邊緣快速寫了幾行技術引數，“如果要在1999年底之前確定結構方案，我需要碧藍卡車和特種鋼材事業部提前半年啟動試產。
這些特種鋼的冶煉和軋製週期比普通鋼材長得多，而且六百米級高樓用的鋼板厚度和焊接工藝都是國內前所未有的。”
念生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然後抬頭看向陳志遠：“融資方案呢？”
陳志遠開啟筆記型電腦，將螢幕轉過來面向大家。
上面是一張專案融資結構圖，分三欄標註著資金來源：左側是環球銀行自有資金和廖氏實業內部調撥。
中間是高盛、摩根士丹利和花旗銀行的聯合銀團貸款——菲利普己經同意將花旗在亞洲的商業地產融資額度優先保留給該專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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