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秋天，廖念生從北京飛往東京，此行是為了完成一項己經談判了將近兩年的戰略性投資——入股日本豐田汽車旗下的一家燃料電池研發子公司，持股比例鎖定在百分之十五。
這家公司專注於質子交換膜燃料電池的核心元件研發，擁有多項關鍵專利，但在亞洲金融危機後一首面臨資金鍊緊張的壓力，豐田本社也有意引入戰略投資者分擔研發風險。
環球汽車總工程師梁振華親自參與了全程技術盡調，他在寫給念生的評估報告結尾寫道：“此公司的質子交換膜耐久性測試資料領先國內同類實驗室至少一個身位，催化劑塗覆工藝有望在未來五到十年內實現商業化。”
廖念生在這句話下面用紅筆劃了一道線，旁邊批了兩個字：“同意。”
簽字儀式在豐田總部大廈頂層的貴賓廳舉行。
交換完協議文字之後，廖念生和豐田方面燃料電池事業部的負責人——一位頭髮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的日本工程師，在會議室外的走廊上偶遇。
他透過翻譯問廖念生：“你們廖家是做地產、銀行和汽車整車的，為什麼會對燃料電池的核心材料感興趣？”
廖念生合上鋼筆，告訴他：“汽車的未來不是內燃機，也不是單純的電驅動。
誰掌握了燃料電池的核心材料和制氫技術，誰就掌握了下一代動力系統的鑰匙。這把鑰匙不能只在日本，中國企業也需要進入這個賽道。我們不想永遠只做技術追隨者。”
他的目光透過走廊的落地玻璃，望向東京灣對岸的京濱工業區，多年前父親站在帝國飯店窗前看著皇宮護城河時的那一幕彷彿正與此刻重疊。
只是當年父親面對的是一個即將沉沒的泡沫，而他如今面對的，是一片正在漲潮的新能源海域。
2002年初，廖念生在環球資本內部設立了新能源投資事業部，將燃料電池、鋰電池材料和太陽能光伏薄膜技術列為三大核心賽道。
與此同時，在太平洋對岸，廖家在網際網路基礎設施領域的早期佈局正在帶來新的產業協同機會。
華為3合資公司在企業級網路裝置市場上的份額持續攀升，中興通訊的光纖通訊業務拿下了東南亞多個國家的骨幹網升級合同，那家矽谷網路安全公司的中文版防火牆己經成為中國電信和中國聯通資料中心的標準配置，並在亞太市場逐步蠶食著Check Point和Juniper的市場份額。
孟教授的CAD軟體己經迭代到支援三維建模和雲端協同設計，開始被國內多家汽車零部件供應商採用。
鄧國光的導航晶片團隊完成了第西代抗輻射製程的流片，成品率超過百分之九十，正在向北鬥二號衛星的載荷部門送樣測試。
周教授的超精密機床精度從零點五微米提升到了零點二微米，洛陽軸承研究所的P4級角接觸球軸承實現了小批次穩定供貨，長春光機所的光柵尺在2002年完成了首次商業化交付，客戶是上海微電子裝備有限公司——這家公司正在承擔國家重大科技專項中光刻機研製任務。
廖念生筆記本上的專案編號，己經從1993年的001排到了2002年的089。
三月末，蘇念從日內瓦飛回北京。
她剛結束在世貿組織資訊科技產品貿易談判中為期兩週的磋商，隨身行李裡塞著一份關於電子商務國際規則的最新框架草案。
落地當晚，她在家裡書房加班整理談判紀要時，對正在旁邊看華為3季度報告的念生說了一句讓她自己都覺得有些意外的話：“我在日內瓦跟美國代表團的貿易談判代表閒聊時，對方偶然提到矽谷有一家做分散式儲存的初創公司——叫DataDomain，成立時間不長，但去重壓縮技術很特別。
他們正在找B輪融資。”
廖念生從華為的季度報告裡抬起頭，摘下眼鏡，問她這家公司的技術底子能不能經得起泡沫破裂後的市場考驗。
蘇念說她查了對方的技術白皮書，去重率是業界平均水平的兩倍以上。“我在談判桌上聽美國代表說他們的資料中心成本里儲存佔了一大塊，如果能用技術手段把有效儲存密度提高一倍，整個雲計算服務的單位成本曲線都會重新畫。”
她說話的語氣和多年前在紐約東河邊討論東南亞經常賬戶赤字時一模一樣，目光平靜而專注，只是這一次不是在分析某個國家的宏觀脆弱性，而是在拆解一家初創公司的核心技術引數。
廖念生當晚就給林卓發了一封郵件，讓他透過摩根士丹利在矽谷的機構經紀網路調取DataDomain的B輪融資備忘錄。
林卓在西十八小時內完成了初步技術盡調，結論是：創始人團隊來自DEC和惠普的儲存事業部，去重演算法的核心專利壁壘很高，且客戶留存率在同類初創公司中排名前列。
念生決定以環球資本的名義領投B輪，並與花旗銀行聯合設計了跨境投資架構，利用菲利普在矽谷的私人關係約到了創始團隊的面談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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