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春天，廖念生在上海環球金融中心的頂層辦公室裡，面對著黃浦江對岸正在封頂的金茂大廈，接到了一個從深圳打來的電話。
電話是華為資料通訊事業部的餘總工程師打來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亢奮。
“廖先生，我們的萬兆核心路由器在倫敦通過了歐洲電信標準協會的入網測試。
這是中國資料通訊裝置第一次拿到進入歐盟核心骨幹網的完整認證。”
廖念生握著話筒，沉默了幾秒。
窗外，陸家嘴的塔吊群正在午後的陽光下緩緩轉動，那些吊臂的影子掠過他桌面上攤開的專案地圖——從武漢到上海，從深圳到廣州，從北京到東京，從矽谷到斯德哥爾摩。
這張地圖上的每一個標記點都是一筆投資、一項技術、或是一條正在鋪設的供應鏈。他目光落在日本版圖上東京灣畔那個被紅筆圈出的燃料電池研發中心標記上，思緒彷彿穿過東海，與幾年前在那座大廈走廊裡和日本工程師的對話連在了一起。
他對餘總說：“當年華為剛起步時有人建議你們把總部搬到香港，你說華為是中國企業，紮根深圳。現在它證明了一件事，技術標準從來不是天生的，是打出來的。”
與此同時，在太平洋彼岸，網際網路泡沫破裂後的產業格局正在發生深刻變化。
那些在泡沫時期靠概念融資的公司己經灰飛煙滅，而真正掌握核心技術的企業開始在廢墟上重新站起來。
廖念生在矽谷收購的那家網路安全公司推出的企業級防火牆產品，己經進入了Gartner魔力象限的“挑戰者”區間，開始蠶食Check Point和Juniper的市場份額。
公司在2002年底首次實現了季度盈利，哥哥專注技術研發，弟弟負責產品與市場，兄弟倆配合默契，念生保留了原有團隊，僅派駐了一位財務總監協助對接亞太市場。
那對斯坦福兄弟中的哥哥在發給念生的郵件裡寫道：“三年前你用一筆資金讓我們活了下來，保留了核心專利和全部團隊；三年後我們用市場表現證明了狀態檢測技術確實優於包過濾。泡沫會破裂，但技術不會。”
2005年夏天，上海。
廖氏環球中心——如今己正式定名為“上海環球金融中心”——在陸家嘴傲然矗立，六百九十八點五米的高度讓它成為人類歷史上第一座突破六百米的超高層建築。
竣工兩年來，這棟大樓己經成為上海的城市名片，頂層觀光廳年均接待遊客超過三百萬人次，裙樓的商業綜合體入駐率接近百分之百。
但廖念生今天站在頂層辦公室裡，關注的不是窗外己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黃浦江夜景，而是桌上那份剛從北京傳真過來的檔案。
這份由科技部、財政部和外交部國際經濟司聯合發來的政策試點方案，標題是《關於鼓勵海外創新型技術企業迴歸國內資本市場的試點辦法》。
蘇念在傳真件上用鉛筆寫了一行字：“你們環球資本孵化的那些海外公司，現在可以回來了。”
她和她所在的國際技術合作團隊全程參與了這份檔案的起草與部際協調——從最初的可行性論證，到逐條與相關部委溝通具體條款，前後歷時整整十個月。
廖念生翻開方案，第一條試點企業名單上，赫然列著他投資的三家公司：那家矽谷網路安全公司、日本燃料電池材料研發中心，以及韓國精密陶瓷基板廠。
這三家公司有一個共同點——都是他在1998年亞洲金融危機和2000年網際網路泡沫破裂期間，以極低估值收購或入股的核心技術資產。
如今這些資產的技術價值己經被市場證明，但它們的資本價值仍然被困在海外市場。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林卓的號碼。
“看到傳真了嗎？”
“看到了。”林卓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激動，“我們的海外資產可以回國內上市了。
這意味著我們投資的所有硬科技專案，從半導體到精密製造，從新能源到網路安全，都可以在國內資本市場實現退出——不是賣掉，是讓它們變成中國人自己的上市公司。”
“不是退出。”廖念生糾正他，“是迴歸。這些公司本來就是我們投的，技術是我們的，團隊是我們的，市場也是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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