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那雙顧盼生輝的眼睛此刻黯淡無光，只剩下一層渾濁的翳。
阿梅記得清清楚楚，大姐那時連喝水都要人喂，稍微動一下都會疼得渾身發抖。
有一次，大姐疼得冷汗直流，卻還強撐著對她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枯枝般的手指緊緊攥著她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阿梅......別怕......要好好活著......”
那聲音輕得像風，卻像烙印一樣燙在阿梅心上。
可她自己呢？她怕得要死。
她怕走進醫院，怕聞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
怕看到檢查報告上那幾個冰冷的字，怕重蹈大姐的覆轍，怕自己還沒唱夠。愛夠。活夠，就被命運早早叫停。
所以她選擇逃避，選擇把每一次反胃當成胃不舒服，把每一次疲憊當成工作太累。
她以為只要不去面對，病魔就不會找上門。
可現在......
“姨姨......你不要騙糖糖，好不好？糖糖真的很怕......”
糖糖的聲音軟軟地傳來，帶著哭腔，卻像一把刀，狠狠捅進她心裡。
阿梅猛地一顫，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
她想起大姐臨終前枯瘦的手，想起她最後看自己的眼神——
那裡面沒有恐懼，只有不捨和牽掛。
而她現在，竟然要讓這個5歲的孩子，也嚐到同樣的恐懼嗎？
看著糖糖哭得撕心裂肺的樣子，看著張國榮眼底那份沉得化不開的擔憂，她忽然覺得，自己再也不能躲了。
大姐走了，可她還有阿榮，還有糖糖，還有那麼多愛她的歌迷。
她不能讓他們也經歷那種眼睜睜看著親人離去的無力與痛苦。
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
她不再掙扎，也不再試圖擠出笑容，只是無力地垂下頭，肩膀微微聳動，發出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哽咽。
那是認輸的聲音，也是卸下心防的聲音。
張國榮的心猛地一揪，他伸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他沒有再說話，只是用掌心的溫度傳遞著無聲的支援。
糖糖見狀，終於停止了哭泣，只是依舊抽噎著，小手緊緊抓著阿梅的衣角，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良久，阿梅才抬起頭，眼眶通紅，臉上還掛著淚痕。
她看著阿榮，又看了看滿臉期盼的糖糖，終於，極輕極輕地點了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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