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榮坐在一旁，原本還在把玩酒罐的手停了下來。
他沒有出聲打斷，只是安靜地看著黃霑。演播廳裡的燈光依舊柔和，卻照不透他眼底突然漫上來的悲傷。
“是啊……”張國榮輕聲附和，聲音低得像是一聲嘆息。
他微微低下頭，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根沒點著的煙上。
“家駒走的那天，我整個人都是懵的。明明前幾天還在聊音樂，還在說以後要一起做點什麼……怎麼就突然沒了呢？”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向黃霑，眼神里有一種同病相憐的痛楚：
“霑叔，我有時候在想，是不是我們這些人，把太多的精力都給了舞臺，給了那些喜歡我們的人，卻忘了給自己留一點時間。”
倪匡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又點燃了一根菸。
煙霧繚繞中，他那張總是透著不羈的臉上，此刻也寫滿了滄桑。
黃霑聽著張國榮的話，眼眶更紅了。他仰起頭，試圖把眼底的溼意憋回去，卻終究沒能忍住。
一滴淚順著他眼角的皺紋滑落，砸在手裡那罐啤酒上。
“我們都在拼命地跑，怕一停下來，就被這個時代拋下。”
黃霑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酒意和化不開的悲涼。
“可是跑著跑著，回頭一看，身邊的人一個個都不見了。
丹尼那麼愛唱歌，家駒那麼有才華……他們還沒來得及好好看看這個世界，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想把胸腔裡那股窒息感壓下去，然後轉頭看向張國榮，眼神里帶著一絲長輩的關切，也帶著一絲對命運的無奈：
“Leslie，你也是一樣。你太拼了，什麼都想做到最好，什麼都想扛在自己肩上。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也是個普通人，你也會累，也會撐不住的。”
張國榮聽完這番話，眼底那層化不開的濃霧似乎被一陣風吹散了。
他輕輕搖了搖頭，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熟悉的、帶著幾分不羈的笑意，伸手拿起桌上那根沒點著的煙，在指間轉了兩圈。
“霑叔，你放心啦。”
他聲音放得很輕，卻透著一種歷經千帆後的篤定。
“我不會再那麼傻了。我現在啊，只想好好熱愛生活，陪我的女兒慢慢長大。
還有，希望這個世界能太平一點，少一些天災和人禍，再少一些無謂的戰爭。
就像以前我常說的，如果整個世界都能和平，那就太好了。”
他轉過頭，目光依次掃過倪匡和黃霑，舉起手裡那罐啤酒，清脆地碰了一下倪匡面前的酒杯：
“所以啊，倪大哥，霑叔，你們也別太替我操心。這世上的路還長，我還有很多好日子要過呢。”
倪匡看著他，那張總是透著不羈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欣慰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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