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人牽著手,走得很慢。
青島的夜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點涼意,貼在臉上剛好把白天的悶氣散乾淨。
夜市裡人挨著人,音像店門口放著老歌,調子悠悠的,混著旁邊攤販的吆喝聲,聽著鬧,心裡卻覺得安穩。
張國榮一首微微彎著腰,順著糖糖的小短腿。
他那隻寬厚溫熱的手,把她肉乎乎的小手整個包在掌心裡,目光落在她毛茸茸的發頂上,捨不得移開。
糖糖一手舉著那個缺了個小耳朵的糖畫,一手緊緊攥著爹地,邁著小步子東張西望,活像只巡視領地的小企鵝。
耳邊是熱熱鬧鬧的人聲,掌心是爹地傳來的溫度。
她忽然覺得,這大概就是上輩子怎麼求也求不來的,最踏實的日子了。
糖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回去的。
她只記得夜市上的燈一盞一盞往後退,爹地的手一首沒鬆開,後來風變軟了,聲音也遠了,眼皮沉得像墜了鉛。
再睜開眼,窗外己經是白天的光,窗簾沒拉嚴,漏進來一條亮堂堂的縫。
糖糖眨了眨眼,發現自己正躺在酒店柔軟的大床上。
身側傳來平穩綿長的呼吸聲,她轉過頭,發現爹地就躺在她旁邊,睡得正熟。
他睡得很沉,連眉頭都沒怎麼蹙著,可糖糖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時,卻忍不住輕輕抿起了嘴唇。
爹地的眼底有一片淡淡的烏青,像是被誰用指腹重重抹過一筆,透著掩不住的倦色。
她知道,這段時間爹地忙著拍攝偷心,總是起早貪黑地趕通告,連好好睡個囫圇覺都成了奢侈。
糖糖沒敢動,怕吵醒他。
她就這麼側躺著,安安靜靜地看著爹地的臉。
平時這張臉出現在電視裡、海報上,所有人都說他好看,糖糖每次聽到都會偷偷得意——那是她爹地呀。
現在離得這麼近,她才真切地看清爹地究竟有多帥。
他的眉骨生得極好,鼻樑高挺,下頜的線條利落又分明。
每一處五官都像是老天爺精心雕琢出來的,挑不出半點毛病。
她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面朝窗戶那邊。
那條窗簾縫裡的光正慢慢變寬,說明太陽越升越高了。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空調運轉時那種細微的嗡鳴,還有爹地均勻的呼吸聲。
糖糖盯著天花板上那盞燈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從被子裡伸出小手,輕輕拽了一下被子角,往上提了提,蓋住了爹地的肩膀。
他穿的是件薄T恤,露出小半截手臂搭在被子外面,糖糖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去碰——她怕把他弄醒了。
爹地太累了。這是她能確定的、為數不多的事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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