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張國榮帶著編劇何冀平和攝影李屏賓，穿梭在八大關那些被歲月斑駁了外牆的老街巷裡。
“就是這種感覺。”
張國榮在一棟爬滿常春藤的老洋房前停下腳步，目光灼灼。
那是一棟典型的德式建築，紅瓦黃牆，尖頂的閣樓和雕花的鐵藝陽臺在午後陽光的切割下，透著一種慵懶又神秘的質感。
李屏賓舉著相機，透過取景器端詳著陽光穿過樹葉打在石牆上的光斑，連連點頭：
“這光影絕了，不用打燈，天然就帶著戲。”
何冀平也仰起頭，若有所思地說：
“這棟樓的氣質太對了。劇本里女主角婚後被困在這座宅子裡，那種華麗又壓抑的窒息感，還有她對樓上琴聲的嚮往，這棟樓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隱喻。”
“對，就是這裡了。”
張國榮的語氣裡透著篤定，他伸手輕輕撫過那粗糙而溫熱的石磚牆面，眼神漸漸變得柔軟，彷彿穿透了這棟老洋房，看到了另一個時空裡的畫面。
兩個月後。
那棟爬滿常春藤的老洋房裡，早就被劇組的燈光照得通亮。
場記板“啪”地一聲脆響，張國榮的導演處女作《偷心》。
正式開機。
片場裡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坐在導演椅上的男人身上。
張國榮今天穿了件寬鬆的深色外套，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捏著個捲成筒的劇本。
他盯著監視器，眉頭微微皺著，眼神銳利得像鷹。
“停。”
他拿起對講機，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勁兒。
“燈光，太亮了。”
張國榮站起身，大步走到片場中央，指著窗戶的方向。
“我要的是那種黃昏時分，太陽快落山，光從窗戶斜斜地打進來，帶點灰濛濛的質感。
現在這光，太首白了，像大白天的客廳，沒有那種……那種憋屈的、壓抑的味兒。”
燈光師趕緊跑過來，拿著測光表比劃：“張導，這己經是調暗兩檔了，再暗的話，演員臉上的細節就看不清了。”
“細節靠情緒撐，不是靠打光。”
張國榮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些，但態度依然堅決。
“把主光源撤了，用反光板，從側面補一點點輪廓光。
我要那種人在暗處，只有臉被光照亮的感覺。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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