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洵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期許，“那小姑娘眼神乾淨，不似奸邪之人。或許……她和她的師父真的能治好朕。”
暗一聽聞此言，沉聲應道，“是，屬下明白。屬下會暗中值守，護主子周全。”
禪房裡漫著淡淡的草藥香與檀香，清虛道長正靠在竹榻上閉目小憩。
門外傳來細碎輕快的腳步聲，宋南枝攥著小小的竹籃，喘著粗氣跑進屋內，臉頰泛起薄紅，一雙烏亮的杏眼滿是急切。
“師父！師父！”她湊到竹榻邊，仰著小臉開口道，“我方才在後山採藥，撞見一個獨坐樹下的大哥哥，他臉色白白的，瞧著難受極了。”
“我大著膽子問他到底怎麼了，他告訴我，說他常年受到頭疾的折磨，夜夜被噩夢糾纏，導致身心俱疲。師父，咱們去幫幫他好不好？”
清虛道長緩緩睜眼，他瞬間明白，自家小徒弟心生惻隱，想要幫助他人。
他轉念想起兩年前的除夕，那天京城下了一場大雪，他路過巷子的時候，偶然發現路邊躺著一個小姑娘。
小丫頭那時才六歲，她就這樣孤零零的躺在路上，小臉被凍得通紅，奄奄一息。
他心生憐憫，將她抱回了客棧。小丫頭醒來後，他問她有沒有親人，她說沒有。
於是，他便將她收為弟子，給她取了一個新的名字宋南枝。
他將這個新收的徒弟帶回青城山悉心教養，將醫術傳授給她。
起初清虛道長還暗自憂心，小丫頭從前歷經磨難坎坷，心底難免藏有鬱結之情。
在他潛移默化的教導之下，宋南枝非但沒有被過往苦難磨滅本心，反倒常懷悲憫，經常會幫助他人。
清虛道長抬手，掌心輕輕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枝枝，心懷善心雖是好事，可山林之中來歷不明之人眾多，你單憑一面之緣，能分得清他是好人還是壞人嗎？”
被師父這麼一問，宋南枝驟然被噎住了。
她的長長的睫毛驟然耷拉下來，烏溜溜的眼珠微微下垂，小手侷促地摳著腰間採藥竹籃的藤編邊緣，小聲嘟囔道，“可是……那個大哥哥生得格外好看，他看著不像壞人。”
清虛道長聞言微微一頓，垂眸望著自家徒弟一臉認真較真的模樣，暗自失笑，合著養了兩年的小徒弟竟然也看重容貌。
他抬手捻了捻灰白鬍須，輕輕的搖了搖頭搖頭，無奈的開口道，“此地乃是皇家敕建的皇恩寺，往來之人魚龍混雜，身份難辨。既然你執意相救，師父便隨你前去一探虛實。”
話音剛落，宋南枝原本蔫下去的眉眼瞬間驟然一亮，眼底盛著細碎的歡喜，連忙一把拽住道長寬大的素色道袍衣袖晃了晃，“我就知道，師父最疼我了！”
清虛道長屈指輕點了一下她光潔的額頭，含笑開口道，“小滑頭，就會拿甜話哄我。既然想要救人，還不快在前邊引路。”
小丫頭喜滋滋牢牢攥緊道長溫熱的手掌，小短步邁得輕快，一路穿過鋪著青石的寺院甬道，繞開叢生草木，直奔後山涼亭。
她抬著胳膊，遙遙指向亭中靜坐的身影，“師父，我說的人就是坐在亭子裡的那個大哥哥。”
清虛道長順著她纖細的手指抬眸遠眺，只一眼，他便斷定，此人的身份絕不簡單。
這人瞧著連二十歲都不到，生了一副好看的皮囊，周身的氣場十分強大。
那是執掌生殺、慣於俯瞰眾生才養出的氣場，絕非普通權貴，亦或者是世家子弟能夠比擬的。
清虛道長雖然沒有入仕，但閱人無數，他雖看不出少年的具體身份，卻已然心知，此人必定位高權重。
想到這裡，清虛道長心底悄然生出幾分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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