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暮色沉落,晚風穿林簌簌作響。
藏在密林暗處的暗衛統領暗一,屏息斂氣,靜靜的守在謝洵身邊。
一開始,當他看到清虛道長為自家主子搭脈施針和施治之時,他滿懷戒備之心。
自家主子手握生殺大權的帝王,他的安危重於一切。
暗一擔心這位來路不明的道長與小丫頭暗藏禍心,怕他們借治病之名伺機謀害主子。
他攥緊心神,隱在暗處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隨時準備現身護主。
可日子一日日過去,他懸在心頭的利刃一點點的落地。
素來冷戾的帝王竟在這幾日裡難得沾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從前的謝洵,日日被頭痛和夢魘纏得徹夜難眠,眉眼終年覆著化不開的陰鬱寒霜,周身永遠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可自從那一對師徒來後山施治後,一切都悄然發生了變化。
謝洵頭疾發作的次數越來越少,臉上常年不散的疲憊晦澀日漸消散。
夜裡不再反覆的被噩夢驚醒,也能睡個好覺了,整個人的氣色肉眼可見地平和下來。
暗一追隨謝洵多年,一路從潛龍蟄伏的隱忍歲月走來,親歷過驚心動魄的宮變喋血,踏過屍山血海,陪著他一步步掃清障礙、登上帝位。
世人皆知帝王涼薄狠絕、殺伐無情 可只有他們這些陪在暗處、生死相隨的舊部才知曉,主子對外人狠戾決絕,唯獨對麾下之人寬厚體恤、重情重義。
謝洵會記掛著他們這些人,報酬也給的特別多
暗一至今清晰記得當年那場算計。
彼時皇權未定,朝野暗流洶湧,太子他們設下死局,他與主子雙雙深陷重圍。
他傷勢極重,鮮血淋漓,可謝洵沒有拋下重傷的他。
哪怕謝洵已經受傷,他依舊拼死護他著他突圍,硬是將奄奄一息的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若無謝洵,便無今日的暗一。
也正因親歷過主子半生孤苦、滿身傷痛,見過他夜夜夢魘驚起、日日頭痛難安的煎熬模樣,他希望主子能徹底擺脫病痛的折磨。
此刻師徒身影徹底消失在山道盡頭,林間空寂無人,暗一才身形一動,玄色衣袍掃過滿地落塵,他悄無聲息落地,雙膝一彎,穩穩單膝跪落在青石地面。
“皇上。”他抬眸望著佇立亭中的帝王,輕聲開口道,“屬下瞧您這幾日氣色一日好過一日,夜裡也能安眠,那位道長的醫術果然不凡。”
謝洵立於晚風之中,墨色衣袂被風輕輕的拂動,眼底還凝著一絲方才殘留的暖意。
他緩緩收回目光,微微頷首,“嗯,朕確實好了許多。頭疾發作的頻率大幅消減,夢魘也基本上消失了。”
暗一點了點頭,繼續道,“屬下起初滿心戒備,唯恐那師徒二人心懷叵測、別有圖謀。可如今見您日漸康健安穩,屬下是真心替您高興。您日日被病痛、噩夢折磨,寢食難安,屬下看在眼裡,亦是心中難安。如今,屬下只盼主子能徹底痊癒。”
謝洵聞言,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朕亦是希望能徹底痊癒。”
他輕聲嘆道,“頭疼難忍、夜夜夢魘的滋味著實難熬。或許,此番偶遇他們師徒二人,是上天垂憐朕半生孤寒,給予朕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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