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書硯嗓音發啞，滿是悔恨，“而我和書瑤更是做出了極端行為。那年風雪夜，是我們倆親手將年僅六歲、無依無靠的她扔出誠國公府而大門。我更是當眾勒令她 永世不得踏入京城半步，不許再出現在您眼前。”
“這些年，她真的聽進去了。她常年待在青城山，用盡一切辦法與我們劃清界限。”
他抬眸望著含淚的顧清婉，無奈的開口道，“母親，驟然出現在她面前，只會驚擾她，從而徹底把她嚇跑。”
他們姐弟二人心裡比誰都通透明白。
當年誠國公府上下的所作所為有多刻薄絕情，如今的宋南枝，便有多抗拒、厭棄與他們相關的一切人事。
顧清婉靜靜聽著兒女剖開當年血淋淋的過往，心口宛如被萬千細針密密麻麻扎透，痛汗幹層層翻湧，連呼吸都帶著細碎的顫意。
她的淚水再也繃不住，順著蒼白的臉頰簌簌滾落。
她肉身病痛早已痊癒，可心理那道關於小女兒的傷疤十餘年間來從未淡去。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虧欠了這個女兒很多很多，她沒有盡到一個母親的本分。
良久，她抬起充盈水霧的眼眸，哀求道，“我不靠近，我只想遠遠的看她一眼，看看她如今是否安好，好不好？”
誠國公夫人望著女兒淚眼漣漣、執念難消的模樣，心頭萬般不忍，終是長嘆一聲道，“書硯、書瑤，你們就遂了清婉的心願吧。十幾年的牽掛日日盤踞心頭，縱使身疾已愈，心結依舊難釋懷。”
許書硯與許書瑤相視一望，他們心知肚明，是他們虧欠宋南枝在先，後果是他們應該承受的。
萬般權衡之下，姐弟二人終究緩緩頷首，無奈的應允了這件事。
許書硯見狀，終是溫聲開口道，“母親，那便由我和書瑤陪著您一同前往。外祖母、父親也隨我們一道去吧，萬一臨時有什麼變故，也好及時處理。”
誠國公夫人心疼女兒，當即點頭應允。
許承煜亦頷首，應下了此事。
一行五人收拾妥當，緩步踏出誠國公府朱漆大門。
登上馬車後，車輪轆轆啟動，朝著汀蘭園的方向緩緩行去。
一路路途顛簸平緩，車內氣氛卻格外凝滯和壓抑。
顧清婉端坐其間，手指始終緊緊攥著衣袖，心神不寧，整個人如坐針氈。
一想到片刻之後，便能遙遙望見那個虧欠了十幾年的小女兒，她心裡又酸又澀，忐忑、期盼、愧疚交織纏繞，纏得不知所措。
許承煜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心生憐惜，低聲寬慰道，“清婉，你切莫太過焦灼。我們此行只遠遠觀望，儘量不與她打照面，免得驚擾到她。”
他深知她心中最大的執念，便是想要彌補過往對宋南枝的虧欠，將那孩子接回身邊。
於是，他懇切的開口道，“我知道，你心心念念，想要彌補她。可此事終究要看她是否願意，如今她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名字，未必願意再與我們有所牽扯。”
“但我把實話告訴你，無論是現在，還是以後，我都不會嫌棄她。按輩分來論，她也算是我的女兒。”
一旁的許書硯聞言，微微一怔，他抬眸看向素來沉穩冷靜的父親，帶著幾分動容與試探輕聲問道，“爹爹，當年我們全家上下，人人都厭棄宋大，唯有您還會關心她。時至今日，您當真沒有嫌棄她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