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聖上的親口誇讚,崔福海面上不顯得意,依舊躬身垂首,姿態謙卑,進退有度。
他深知伴君如伴虎這個道理,從不恃寵而驕,只細細斟酌言辭,繼續獻策,“奴才只是胡亂揣測罷了。皇上, 除了清虛道長那邊,宋姑娘這邊,皇上更該多多上心。”
“您前不久特意從宮中藏書閣選了珍稀孤本和絕版古籍,宋姑娘極為喜愛。暗一傳回訊息,她還特意從中挑選了數本罕見的孤本贈予道長,清虛道長第一讚不絕口。”
他頓了頓,揣摩著帝王心思,將自己的想法娓娓道來,“皇上,宋姑娘終究只是個年歲輕輕的姑娘家,除卻醫術之外,她也尋常女子的喜好。皇上可備些上好的胭脂水粉、精緻的首飾和珠寶,想必她會喜歡的。”
話音微轉,崔福海繼續開口道,“除此之外,宋姑娘心懷悲憫、心繫蒼生,濟世救人,她的濟世堂濟常年對貧苦百姓無償贈藥。皇上若能大力扶持她的濟世堂,為她掃清一切阻礙。久而久之,宋姑娘自然更加離不開您了。”
謝洵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溫聲道,“崔福海,你言之有理,便依你所言去辦。”
崔福海見皇上應允了他的話,心頭微松,面上依舊恭敬,心裡卻愈發動容起來。
他伺候了皇上數十載,自潛邸之時,他便陪伴在謝洵左右,親眼看著他一路披荊斬棘、坐穩了萬里江山。
後宮的嬪妃,沒有一個人能入他的眼、讓他動心。
如今終於有一位姑娘能撩動皇上的心,能讓皇上將她放在心上,他深感欣慰。
欣喜之餘,他不免也有些擔憂。
斟酌再三,崔福海還是壯著膽子,輕聲開口道,“皇上,恕奴才多嘴。奴才伺候您這麼多年,一直盼著能有一個心儀的女子陪在您的身邊。”
話音一頓,他眉頭微蹙,小心的提點道,“皇上,您若真心想讓宋姑娘入宮,就一定要提前為她掃清所有的障礙。”
“宋姑娘是清虛道長座下最小、也是唯一的女弟子,她是道長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孩子。道長淡泊名利,與世無爭。若您這裡是一地雞毛的話,道長必然憂心忡忡,他斷然不會放心的將宋姑娘託付於您。”
謝洵很清楚,他想要的,不是強行將宋南枝納入後宮,他要的,是她心甘情願的留在他的身邊。
謝洵靜靜端坐龍椅之上,眸色深沉如水,他早已有了決斷。
他日若是小姑娘終是願意嫁他為後,願陪他共度餘生,願為他誕下孩兒,那這孩子,便是他他欽定的儲君,是下一任帝王。
他膝下的三位皇子,無一人配登上那個帝位。屆時,他會傾盡所有,親自栽培這個孩子。
他會提前為他掃平一切障礙,為他鋪好路。
待他日他百年之後,這孩子便可名正言順的登臨皇位,宋南枝自然而然會成為皇太后,不會有人敢撼動她的地位。
這份籌謀,從不是一時興起的恩寵,而是他深思熟慮後的選擇。
謝洵清楚,他比宋南枝年長十餘載,他註定會先她一步離去,拋下他放在心尖上的小姑娘。
是非功過,任由後人評說。
他怕自己離開後,無人再為她遮風擋雨。
他在一日,便護她一日,寵她一世。
可他若不在了,唯有唯有她是當朝太后、天子生母,才無人敢傷她半分。
良久,謝洵才緩緩平復了情緒,從漫長的思慮中回過神來。
窗外夜色如墨,星河寂寥,他的手指輕輕的抵著微涼的御案,低沉的嗓音響起,“你說的有理,朕總得為枝枝掃清一切後患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