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平安無事。
第二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根據既定行程,陸忱州與曲長纓親自陪同靖海瀾璇與副使古史那,遊覽大麴兩處名勝。
而首站,便是曲都最著名的,前朝修建的“懸天渠”水利巨構。
但見千仞峭壁之上,一道人工天河蜿蜒盤繞,渠水奔湧,在秋日下如銀練懸空。
曲長纓行於最前,指點著遠處依山開鑿的無數渠眼閘口,聲音清越:“靖海正使請看——此渠是我曲都最壯觀之景。它綿延三百里,穿山越澗,共設主閘一十二,分閘三十六,依四時節氣啟閉,滋養下游七郡良田,旱澇保收。”
那一直神色沉靜的靖海瀾璇,此刻眼中終於掠過明確的驚歎。她凝望著遠處依山開鑿的浩瀚渠眼與閘口,向身後的古史那說了句什麼。而後再次看向曲長纓,問道:“殿下,如此壯舉,不知始建於何年?”
“大麴立國三十一年動工,距今已逾百年。”曲長纓答道。
靖海瀾璇清澈的雙目如翱翔海天的鷹隼,勁裝被山風勾勒出挺拔輪廓。“治水如此,治國亦當如是。若能以這般魄力疏導民情,何愁天下不治?”
“正使高見。”曲長纓頷首,衣袂在風中翻飛如雲,“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治國之道,堵不如疏,疏不如導。引其勢,方能得其利。這懸天渠再壯觀,終究也是要為民生服務的。就如通商之事,條約再完美,也需落地生根,惠及百姓。”
靖海瀾璇眼中欣賞之色愈濃,露出明朗笑意:“殿下深諳治國之道。這兩日相處,瀾璇深有體會。”
她轉向始終沉默護衛在側的陸忱州,“再加上事無鉅細的陸大人……聽聞二位是夫妻?”
曲長纓與陸忱州相視一笑,默契盡在不言中。
靖海瀾璇目光在二人間流轉,真誠讚歎:“早聞陸大人與殿下鶼鰈情深,今日得見,方知何為珠聯璧合。觀殿下治水之論,再看陸大人行事之縝密,一文一武,相得益彰,實乃天作之合。”
“正使過譽。”陸忱州微微欠身,“陸某不過恪盡職守。倒是殿下常言,治國如烹小鮮,既要有懸天渠這般宏圖,更需體察民情微末。”
“您二位就無需自謙了。”一直靜觀其變的副使古史那輕撫長鬚,眼中掠過一絲追憶,“二位配合無間,讓老臣不禁想起年輕時在靖國朝堂上,見證我國前長公主與駙馬並肩理政的往事。那般珠聯璧合,與今日情景何其相似。”
山風掠過奔湧的渠水,帶著溼潤清冽的水汽拂過眾人衣袂。在這懸天絕壁之側,來自不同國家的重臣相對而立,治國理念的共鳴在轟鳴的水聲中悄然激盪。
*
午後,在陸忱州的周密安排下,眾人移步至坐落於皇城東南隅的文淵閣。
此處飛簷斗拱,古木參天,與懸天渠的雄奇壯闊截然不同,自有一種書香墨韻、古樸沉靜的莊嚴氣度。
引路其間,曲長纓親自為靖海瀾璇與古史那介紹著閣內珍藏的典籍與書畫。
因深知對方此行訴求中包含“深度文化交流”,陸忱州亦適時點出幾位他已備好詳案、可供觀摩的大家真跡。
“貴國文脈之深厚,書畫之精妙,我等早已心嚮往之。”古史那撫須頷首,眼中流露出真誠的讚許。
見使臣確有研習之意,陸忱州心下稍安。這一日的行程,便在一種友好而彼此試探的平和氛圍中度過。
然而,當晚膳畢,陸忱州依慣例告知次日遊覽皇家林苑的安排時,靖海瀾璇卻與古史那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緩緩抬手。
“陸大人,明日可還有其他安排?”她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正使是對林苑不感興趣?若有其他心儀之處,但說無妨。”
“貴國古蹟盛景,氣象萬千,令我等著實驚歎。”靖海瀾璇目光清亮,言語客氣卻堅定,“然,一國風貌之精髓,往往不在廟堂宮闕,而在市井街巷。明日,我等願深入民間,看一看大麴百姓真實的煙火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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