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
正是兩國通商外交的談判之日。
清晨,晨光熹微,透過四海驛議事堂高窗上精緻的窗欞,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堂內,沉水香在角落的鎏金獸爐中靜靜焚燒,氤氳出清冷端莊的氣息。
陸忱州端坐於主位之側,身著緋色官袍,腰背挺直如松,唯有掩在寬大袖袍下的指尖,微微發涼。
昨日入夜前,他終究是放心不下,他再次請示談判文書,但曲長霜只是回覆“稍後再議”,便再無回應。
幸而,他與長纓昨夜又再次將應對之策推演了數遍。針對靖國國書上明確提出的“求購絲綢瓷器”,他們再次進行了足夠充分的推演。針對外第二項“文化交流”中提出的‘饋贈典籍、安排講學’,雖繁瑣,卻並非難以滿足的政治訴求,陸忱州也自覺不應有太大阻礙。
更甚者,為了以防萬一,他們還針對可能出現的變故與退路,再次模擬了數條可供置換的條件,從最理想的結果到最壞的底線,一一做了預案。
至此,一切籌備皆已就緒,只待今日入席落座。
“忱州,明日礙於禮制,我無法到場,無法陪著你走這一步棋了。”
曲長纓替他理了理衣領,指尖在襟口處停了一瞬,“但只要按既定方略推進,當無大礙。”
“無礙。我會小心行事,為國家爭取最大的利益。”
陸忱州反過來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以示安慰。
只是——
他陸忱州口中雖然這般說,但他的心,卻極其不安。尤其今晨時分,那種被無形之手攫住肺腑的預感再次浮上來。他試著將這縷不安壓下去,告訴自己不過是連日操勞所致,可它卻像一根細細的刺,紮在意識深處,不僅拔除不掉,更是在每每想要探究時,都會在胸口隱隱作痛。
思緒飄遠之際——
“咚——咚——”
鐘磬聲在廳外響起,沉穩而悠長。穿透晨光,宣告時辰已到。
果然——鐘聲方才落定,靖海瀾璇與古史便推門而入。
兩人一前一後,紛紛落坐,儀態從容。
兩人面帶平靜微笑,齊齊抬眼望來望向他。
陸忱州知道,此次無聲的戰役已然打響。
談判在此刻——正式開始!
*
沒有多餘寒暄。陸忱州率先起身。
他依禮陳述,聲音沉穩有力,如磐石擊玉:
“尊敬的靖海正使、古史那副使,我大麴皇帝陛下及監國公主殿下,對貴國此次通商之議高度重視。本官奉旨與二位磋商,願以最大的誠意,尋求兩國各蒙其利、兩不相妨之道。”
他抬手示意身旁的書吏,目光平和而堅定地望向靖海瀾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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