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這意味著大麴展示了充分的合作誠意,並未試圖由官方或某一家壟斷對靖貿易。
然而,不待她開口認可此項,陸忱州話鋒隨即一轉,語氣依舊平穩,卻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分量:
“然,貿易貴在互利。我大麴亦有一項核心訴求,希望以此為契機,與貴國達成共識。”
他稍作停頓,語氣更沉,緩緩道:“我方希望,貴國能對我大麴冶鑄所需之鐵砂、銅料等礦材,給予‘免稅放行’之待遇——即大麴商隊入貴國購礦時,免其關征。”
此言一齣,靖海瀾璇與古史那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免稅?!
這無疑是一個極具分量的要價。古史那撫須的手微微一頓,沉吟道:“陸大人,礦材關乎國計民生,關稅更是國庫重要來源。免稅是否過於絕對?或許,我們可以商議一個更低的稅率……?”
“古史那大人,”陸忱州適時打斷,語氣溫和卻堅定,“正副使閣下,我方已願將絲綢關稅降至兩成——這已是極大的讓步。而貴國的礦材若仍課以重稅,大麴商隊萬里跋涉後利潤所剩無幾,終究難以持續。我方所求不過是‘彼此各讓一關’:大麴讓絲綢之稅,靖國讓礦材之稅,雙方各得其利,商路方能長久。”
靖海瀾璇與古史那沉默片刻。
時間在四海驛緩慢的流逝。每一息都無比緩慢。
過了好一會兒,久到陸忱州覺得眼皮發酸,靖海瀾璇終於抬起眼,她並未直接反駁,而是話鋒一轉,認真道:“陸大人,礦稅之事可容再議。然,敝國對貴國的絲綢織造與瓷器燒製技藝,亦心嚮往之。不知可否傳授……”
“正使閣下。”
陸忱州立刻介面,態度明確而堅決,“此節,請恕本官直言,絕無可能。”
他示意書吏將一份早已備好的卷宗送至對方案前。
“所有核心手工業技術,包括但不限於特殊織造工藝、秘製釉彩配方等,已悉數列入這份‘不議之目’。”他指著卷宗上清晰的條目,聲音斬釘截鐵,“此乃我大麴立國之本,傳承之基。我朝堅持,只鬻成品,不傳其法,更不遣匠人出境——此為我方不可動搖之底線,望貴國體諒。”
靖海瀾璇接過那份‘不議之目’,仔細翻閱:只見其中清單條目細緻,顯然非倉促擬就,表明大麴對此早有堅定立場。
她再次與古史那低聲商議了片刻。
陸忱州微微閉上眼,安靜等待。
……
終於,瞬息之後。
“陸大人。”
靖海瀾璇抬起眼,看向陸忱州,眼中閃過一絲敬服的銳光:
“陸大人思慮周詳,立場明確,瀾璇佩服。既如此,技術一事,便依貴國之意。至於關稅……”
她稍作權衡,最終做出決斷:
“好!便依陸大人所言,我靖國優質鐵砂、銅料,可予貴國‘免稅放行’之特權。然,我方亦有一條件,方才大人所承諾的絲綢瓷器關稅降至兩成,需寫入條款,十年內不得單方面上調。”
“可。”
陸忱州頷首,緊繃的心絃暗自鬆動松。
只因這第一條,最關鍵、最核心的部分,總算按照他們的預想,有驚無險地達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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