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忱州……”
牢房內的陸忱州,身著囚服,曾經的緋色官袍與赫赫威儀早已不在。
他臉色蒼白,嘴唇因乾涸而開裂,昔日如磐石般堅定沉穩的眸光,此刻如同一潭死水,沉寂之下是深不見底的絕望。
聽到呼喚,看到來者是平淵,他嘴角才極其艱難地、微微牽動了一下,極其勉強擠出一個讓老人安心的微笑。
“平大人……”
“是老夫……是老夫害了你啊!”
平淵撲到柵欄前,老淚縱橫,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若非老夫一力舉薦你復職,你何至於……何至於再捲入這是非漩渦,落到這步田地!……”
陸忱州緩緩搖頭,動作遲緩。“與平大人無關。一切,皆是定數。該來的,躲不過。該發生的,終究……會發生。”
他沉默片刻,終於還是問了出口:
“靖國副使古史那……以及使團,眼下如何了?”
平淵用袖子重重抹去淚水,痛心道:“他們……悲憤交加,認定我大麴毫無信義,已於昨日連夜拔營啟程,返回靖國。臨行前放話,永不與我大麴通商外交……且……若我朝不能在五日內交出兇手、嚴懲兇手,他們便……便要呈請女皇陛下,興兵問罪,兵發大麴!”
陸忱州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在兩個人之間。
許久——久到陸忱州幾乎能把他這一生在腦海內走馬燈的過一遍,陸忱州乾裂的嘴唇才微微翕動,他聲音愈發沙啞,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平大人……長纓她……”
僅僅吐出這個名字,他的眼眶便瞬間通紅,後面的話語也被洶湧的情緒衝的支離破碎。他索性閉上了眼睛,將頭向後抵在冰冷的石壁上。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悲慟,然後沉重道:
“這是……我已經寫好的與公主的和離書。麻煩平大人帶給公主。”
“長纓公主……今後……煩請您多多看顧,多多扶持了……”
“忱州,你——”
而平淵的話還未說完,陸忱州便打斷了他,繼續道:
“還有……衛明軒、阿滂他們,皆是忠勇可靠的將才,拜託平大人……日後,多多提攜。另外我父親……也麻煩平大人……能抽空去看看……”
他沒有說“救我”,也沒有要求“翻案”。平淵也沒有作出任何蒼白無力的安慰或無法實現的保證。因為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在那隻無形巨手的操控下,一切掙扎皆是徒勞——
因為兇手除了他,不可能、也不能夠——再有別人。
一陣心如刀絞的刺痛猛的擊穿了平淵。平淵蒼老的臉上淚水縱橫,最終只能跪下來,接過那封薄薄的和離書。
他緊緊攥著那紙,手抖個不停,背脊幾乎要低進土裡,淚水止不住滴落到上面:
“忱州……你放心……只要老夫還有一口氣在……老夫定當……竭盡全力……輔佐公主殿下……做好一切你叮囑之事……”
“謝謝……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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