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寶忠這才“砰砰”磕頭,趕忙大喊,他是奉了新帝之命,來監督讓陸大人認罪畫押。
說著,他顫顫巍巍的,從兜裡掏出了一張按著血指印的紙。
曲長纓接過那紙,看了一眼,嘴角隨即勾起一抹譏誚的笑。“那人已經被折騰成這樣了,是如何認的罪,如何畫的押?”
“是……”
“這樣吧——”曲長纓高聲,打斷他:“如若楊公公親自受了這些刑,仍能保持清醒,那麼這畫押,本宮和陛下便認了。可好?”
而不等楊寶忠磕頭求饒,獄卒已上前反綁住他的手。
骨節脆響與哭嚎聲同時炸開。
曲長纓咬著牙,將那紙撕了個粉碎!
*
再次壓住情緒,來到陸忱州身邊時,曲長纓表面靜如寒潭,但雙手,已經在微微顫抖。
“他……還好吧?”
她聲音冰涼,剋制著那不忍的、不該有的感情的餘溫。
而崔太醫卻當即跪下,搖了搖頭:“回稟公主殿下,陸大人……情況不妙,已是強弩之末。這刀傷、手傷、這幾日都沒有處理,聽這脈象還有中毒之狀,這人已如風中殘燭,恐怕……”
“恐怕什麼?!”
“恐怕、恐怕……即便微臣盡了全力,那陸大人……也難撐過兩日……”
崔太醫的話,像一把鈍刀,緩慢而殘忍地割開了曲長纓最後的自欺。
沒有驚雷,沒有嗡鳴。
恍若周圍的一切,都噤了聲。
他……真的……會死……?
曲長纓笑了。
那個曾為她造鞦韆、說會護她一生的陸忱州……?
那個文武雙全、讓太先帝讚不絕口、甚至要以儲相之姿來培養的陸忱州……?
那個……她曾經將自己蝶翼般緊張的初吻,落在他唇角的陸忱州……?
難道最終,要以這樣一幅破碎不堪的模樣,在她眼前……
爛掉……?
曲長纓望向他,向前一步,蹲下身。緋色華服浸入血汙,也渾然不覺。
她伸出手,指尖懸在他額前片刻,最終,極輕、極快地落下——拂開那縷被血黏住的溼發。
指尖傳來的觸感,讓她呼吸一滯——那是舊日,她曾經為他拭汗的前額,但如今,它卻冰冷得驚人,像深秋刺骨的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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