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竟成了他們棋局上那把最愚蠢的刀!我親手將自己從公主身邊移開,親手為她撤去了最後的屏障!”
馳騁在馬背上之時,雨雪的天氣再次襲來,細碎的冰雹在耳邊炸開。
陸忱州攥緊了手中的韁繩,駿馬在雨雪交加的暗夜裡狂奔,冰冷的雨滴夾雜著細碎的冰雹如鞭子抽打在他的身上,發出噼啪的炸響,韁繩幾乎要被他攥出血水來。
“好一齣‘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他齒縫間迸出冰冷的低語,“殺我陸忱州,是擺在檯面上的‘明棋’,是趙氏獻給新帝的投名狀,更是迷惑所有人的煙霧!而藉此良機除掉長纓——這才是趙瑞鶴父子真正的‘暗棋’!公主迎回平淵,官至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已然觸犯了趙氏的核心利益!只要公主在一日,他趙家在朝中就永遠會受平大人等忠臣的牽制,故而他們才想出了這一石二鳥、剷除心腹大患的毒計!”
陸忱州馬速極快,風聲在耳邊呼嘯,冰冷的雨水模糊了視線。他猛地一夾馬腹,駿馬嘶鳴著衝過兩個泥濘的街口。
一定要等我!一定要趕上!
他在心中瘋狂地吶喊,所有的理智都已燃燒殆盡,只剩下一個念頭——回到她身邊!
*
陸忱州在這雨雪交加之深夜,一連衝過了三個街角,而就在他能望見公主下榻的新客棧方向時,一陣隱約卻激烈的金鐵交擊之聲、夾雜著喊殺與慘叫,穿透雨幕傳來!
陸忱州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最壞的預想成了現實!!
他目眥欲裂,不顧一切策馬衝向那一片混亂的源頭,而就這時,一個瘦小的身影突然從旁側的巷口踉蹌著撲出,險些被馬蹄踏中!
“大人!”
那人竟是石頭!
他渾身溼透,臉上混雜著雨水、泥濘和驚惶,“衛大哥帶著公主突圍了!他正讓我去找您,告訴您他們往‘飛虹橋’方向去了!侍衛兄弟們正在斷後!”
飛虹橋!那是連線城東與城外荒僻山道的一座舊石橋!
陸忱州沒有絲毫猶豫,猛地俯身,一把將石頭撈上馬背,勒緊韁繩,調轉馬頭,朝著飛虹橋的方向疾馳而去!馬蹄踏碎積水,濺起一片冰冷的泥濘,如同他此刻焦灼萬分的心。
……
*
而與此同時。
當那冷風合著雨雪迎面撲來之時,曲長纓正駕著馬,身後載著雪蓮,奮力奔向飛虹橋。
據衛明軒說,飛虹橋那處地形頗為複雜,是眼下唯一的生機所在!
飛虹橋本身是一座橫跨於狹窄河谷上的單孔石拱橋,橋年久失修,橋面石板已經斑駁破碎。
而最重要的是,橋頭兩岸並非開闊之地,而是連線著一片生長茂密的枯木林。雖是冬季,樹葉落盡,但縱橫交錯的枝幹依舊能提供相當的遮蔽。林中地勢起伏,不乏天然的土坡和因雨水沖刷形成的淺溝,足以暫時藏匿身形,抵擋箭矢。
曲長纓身邊,衛明軒一馬當先,揮刀開路,引著僅剩的四騎向飛虹橋亡命狂奔。
阿滂斷後,另兩騎則一左一右,將曲長纓緊緊護在中心。而身後,除去在客棧已被拼死截殺的十餘人,緊追不捨的“叛軍”竟仍有二十人之多!
這遠超預料的兵力,是衛明軒和曲長纓始料未及的險局!
深夜丑時剛過,那幫兇徒便如鬼魅,突襲了曲長纓下榻的新客棧。他們口中高喊著“誅殺國賊,回覆舊朝!”的狂悖口號,一入客棧便目標明確,直撲三樓曲長纓所在的上房,逢人便砍,手段狠辣,分明是訓練有素的死士,絕非尋常匪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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