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一刻鐘前。
當那支帶著尖嘯的火矢在“永昌號”上空爆開刺眼的火星時,前夕緊挨著它停泊的“順風號”,也解纜啟程了。
“公子有令,‘焰火升空’即目標已登‘永昌號’,見訊號後‘順風號’即刻啟航!不容有失!”
監工的低吼在甲板上傳開,船員與護衛們立刻各就各位。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船隻啟動的喧囂所吸引的瞬息之間,下游不遠處的黑暗中,阿滂、李達興以及餘下的所有兄弟,如同數道緊貼水面的幽靈,利用船身陰影的掩護,悄然攀上了“順風號”的船尾。
與“永昌號”刻意營造的喧囂截然不同,這裡寂靜得近乎詭異。阿滂打了個簡潔的手勢,身後幾名精銳如法炮製,迅速登船,落地無聲。
“按計劃行事!”
阿滂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破釜沉舟的決然,“一組跟隨李達興去貨艙,帶上‘火藥竹筒’,控制護衛、勘驗貨物!二組隨我直取舵室,奪取航向!”他目光掃過身邊每一張堅定的面孔,“速戰速決!陸大人正在用性命為我們爭取時間!”
他們的身影迅速沒入船艙深沉的陰影之中。在行動前的最後一瞬,當腥冷的夜風迎面撲來,阿滂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再次迴響起一個時辰前,陸忱州將全盤計劃向眾人和盤托出時的場景。
那時,他曾大惑不解地問:“大人,您為何斷定兵器不在趙權方親自坐鎮的‘永昌號’,反而在那不起眼的‘順風號’上?畢竟咱們可是在‘永昌號’上親眼見過那些兵器,反而一次都沒有探過‘順風號’啊?”
而那時,時間已刻不容緩,故而陸忱州的解釋極其精煉,他道:
“不僅因為他‘此地無銀’的戲碼做得太過,更因他趙家父子這般精於算計之人,絕不會將自身與贓物牢牢綁在一起。至於為何是‘順風號’……”
陸忱州的目光銳利:“一則,若細緻觀察便會發現,其吃水極深,遠超‘永昌號’,艙內所載絕非尋常貨物;二則,它今夜勢必要與‘永昌號’一前一後離港,這痕跡,無論如何掩飾,終究會露出馬腳。”
他最後斬釘截鐵地斷言:“所以,從一開始,就不是‘順風號’和‘平安號’在掩護‘永昌號’,而是‘永昌號’與‘平安號’在竭盡心機,想要抹去‘順風號’的存在!恐怕他趙權方急於離港,也是為了不給我們留下探查‘順風號’的時間,他們就是不想讓我們探破這其中的真正玄機!”
……
回到當下,阿滂腦中迴盪著陸忱州抽絲剝繭的分析,眼神愈發堅毅。
他再一次眺望“永昌號”的方向,心中的默唸幾近祈禱:
“陸大人,您將能用之人盡數留給了我……您自己,定要平安!!”
*
而就在阿滂心心念念擔憂“永昌號”的戰局之時。
遙遠的河中央的“永昌號”上,趙權方的聲音極冷,好似從齒縫中正滲出冬日的白氣。
“為什麼……?”
他原本顫抖的手掌緩緩收攏,緊握成拳。
陸忱州卻依舊平靜,將目光投向遠方那片將夜空染成橘紅的不祥之火,淡淡道:“因為你,太心急了。”
“你將所有的線索都捧到了我面前——你的親自坐鎮、密不透風的守衛、藏著毒蛇的貨箱……這一切,都像是在大聲告訴我,這批貨就藏在這裡。”
他緩緩抬起那隻中毒的右手,儘管指尖仍在麻痺中微微顫抖,卻穩穩地指向那些貨箱所在的方位。
“若兵器真的全部在這裡,何須用毒蛇嚴防死守?這恰恰說明,你怕我深入探查、怕我發現這‘永昌號’僅在表層堆了些許兵刃,這內裡裝的,恐怕盡是些掩人耳目的雜物。所以,我只要親自過來配合你演這場戲,你便會放鬆警惕,阿滂他們……才能放手去做他們真正該做之事!”
趙權方聽聞,他搖搖頭,竟低低地笑了起來。
“陸大人,你還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