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平?”
曲長纓一怔。
因她完全不知,姜平何時竟已悄然回到了曲都。而更讓她心驚的是,這封信通篇未用大麴文字,而是以語句生硬、佶屈聱牙的陌涼文寫成。字裡行間彷彿刻意規避理解,暗藏玄機。
曲長纓細細辨讀,發現其中運用了一種巧妙的“叶韻隱語”——表面看似不通的陌涼詩句,實則每隔三字取一韻腳,連綴成章。她取來紙筆,依韻解碼,終於,那信中被隱藏的真意才逐漸浮現:
“極北有薪,可融霜雪。寒淵非盡,潛鱗或存。”
曲長纓邊讀邊理解……
“極北”與“陌涼文”……念及此,一個名字幾乎在她胸腔中炸開——
難不成……是他?
可“他”的信,怎會由姜平送來?他們二人是何時結識,又是在何處相遇的?
她的指尖劃過“可融‘霜’雪”四字,心跳驟然加速。
那意思是她想的那樣嗎?“霜”指的是“曲長霜”?“雪”指的是當下的困境?他們願作為“薪火”助她融“霜”化雪?北方陌涼方竟也願意為她提供幫助?
無論他是出於真情誼亦或是有利可圖的附加目的,這都令曲長纓無盡感懷。
另外,還有最令她不解的最後那句——
“寒淵非盡,潛鱗或存”。
即便在酷寒的冰封之下,深淵中仍有希望存續……
這“潛鱗”所指的應該是生機、希望或者生命之意。
莫非……它是指她腹中的孩子?
可她懷孕之事應是絕密,姜平與陌涼方的“他”又如何得知的?
無數疑問交織,讓她覺得事情愈發複雜起來。
她將密信仔細收好,強壓下翻湧的心緒,沉聲問道:“姜平可還留下什麼話?此事,還有何人知曉?”
衛明軒聲音壓得極低:
“殿下放心,絕無第三人知曉。姜大人是親自將信交到臣手上的,他只說眼下正值關鍵時期,危機四伏,他若再有訊息,會透過城東‘永濟’藥鋪的掌櫃傳遞——他會臣每三日去探問一次,對上‘前日定的老山參可備好了’,若對方答‘須九蒸九曬,三日後可取’,便是有信。”
曲長纓默然頷首。援助的力量正在暗中匯聚,卻也讓局勢愈發錯綜複雜。這些交織的線索如同一張無形的網,將她更深地捲入漩渦中心。
她獨步院中,任清冷月光灑滿肩頭。
“絕不能辜負這些人……無論是平淵、喬木良、程尋、衛明軒……抑或是如今也捲進來的姜平和魏泓……我斷不能連累他們的性命。”
她暗自思忖,“而陌涼的情誼雖暖,但終究是異國之力。即便出自他的好意,也絕不能輕易動用。國事與私誼,必須分明。”
只是雖然這般想著,這雪中送炭的溫暖,依然在她心底漾開一絲漣漪。
她仰望著那輪明月與周圍的繁星,彷彿要穿透這夜空,觸及冥冥中的那個靈魂——那個“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中的“星與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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