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會面的前一天,衛明軒更是做足了充分的準備,他以商談公務為名,邀請了兩位與姜平身形相仿、且與曲長纓有過交集的低階官員,於同一時辰在清源茶館大堂飲茶,以意在混淆視聽,即便有眼線跟蹤,也讓人一時間難以準確鎖定目標。
來到茶館內,曲長纓只要了一杯清水。
她手緊握著茶杯,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顆因不切實際的幻想而狂跳的心。她告訴自己,必須做好聽到任何答案的準備,哪怕是最失望的那一個——只是,那微弱的、不該有的火苗,卻始終在她心底頑強地燃燒著。
而不一會兒,隨著雅間的門被推開,姜平果然應邀前來。
室內茶香嫋嫋,卻驅不散凝重的氣氛。
“殿下要見我,是為何事?”
見到曲長纓後,姜平對她並無明顯敵意,但也絕無臣子對公主的恭敬。在他眼中,她首先是那個逼死了陸襄兒的仇人的姐姐,這份隔閡,如同無形的牆橫亙其間。曲長纓對此心知肚明,也並不在意這些虛禮。
曲長纓也收回了剛才的凌亂複雜的心神——她時間緊張,她必須冷靜的、理智的切入核心,問出那盤旋在她心頭許久的兩個疑問。
“姜大人,近日彈劾趙氏,諸多雜務纏身,無暇深究。如今暫得喘息,有兩個問題始終縈繞於心,望大人解惑。”
曲長纓嚥下湧上後喉嚨處的緊張。
“……請問。”
“第一,姜大人,你是如何與陌涼穆赫殿下結識的?你又為何會幫助穆赫,從中傳遞訊息於我?這兩點,我百思不解,”
姜平剛舉起茶盞,手下便頓了一頓。他目光看似躲閃,實則在飛速權衡,接著藉著喝茶的功夫,選擇了一個最含糊的、最安全的說法。
他說,那還是因為之前“託你皇帝弟弟的福”,在陌涼邊境洪牙山突圍時,與穆赫和他的部下交過手,這才有了一面之緣。而這次,則是穆赫首先認出了他是陸忱州的兄弟,是可信任之人,才主動找到的他。
只是,在說時,姜平直接避重就輕地迴避了“認識”當中的真正玄妙之處——他們真正認出彼此的地點。
——那是在陸忱州即將被問斬、他與魏泓即將要劫囚的刑場。
那時,穆赫恍若早就知道他們會來一般,他一早便佈置好了人手盯梢他們,之後他們一現身,他手下的人立刻將他與魏泓攔了下來,阻止了他們的近乎‘愚蠢’的劫囚的行為。
想到那時,姜平的嘴角不禁揚起一個微妙的弧度。帶著幾分苦澀與荒謬。
因他怎麼也沒想到,洪牙山時還以命相搏的死敵,竟會因大麴的內亂、因那個讓他們都“放心不下”的陸忱州,結成了這短暫而有趣的盟友。
曲長纓敏銳地捕捉到他瞬間的遲疑與那抹奇怪的笑意,她的表情介於相信與疑惑之間。“姜平,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未說?”
“沒有。”姜平回過神。
“殿下還有何疑問?”姜平收斂心神,恢復之前的疏淡。
“還有一事,”曲長纓的目光驟然變得沉重,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探尋,甚至是一絲不敢言明的期待,“金家勢力一夜之間土崩瓦解,此事做得乾淨利落,卻又透著蹊蹺。明軒查了許久,只探知動手的,是三個人。”
“能掌握官府辦案之流程背景、能有如此之行動能力、同時還和趙氏有仇願意幫助我拔掉狼牙利爪的——不再可能是穆赫,也不可能是明面上的人——我能想到的只有你、魏泓……但……那第三人……”
曲長纓停頓了瞬息,而就在這瞬息之間,茶室內的空氣彷彿隨之凝固。兩人之間,只剩下彼此清晰可聞的呼吸聲。
姜平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一緊,因為那個名字幾乎要呼之欲出,牽動著驚天的變數與沉甸甸的承諾。
而曲長纓,則是屏息凝神,帶著無盡的好奇,與一種連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微弱的希望之火。
她終於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誰是竟究……人三第那,道知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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