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忱州的嗓音低沉,在狹小的密室裡激起冰冷的迴響。
他向前一步,靴底踩過地上黏膩的鮮血,無聲無息,卻帶來比雷霆更沉重的壓迫感。燭火被他身形帶起的風捲得劇烈搖擺,將兩人的影子扭曲投在牆壁上,如同魑魅搏鬥。
趙權方背脊緊貼冰冷牆壁。眼下,他身密室,身邊僅剩下的死士已被斬殺,唯剩下一個心腹小廝。陸忱州擋著唯一的門,他若是想離開,必然得從陸忱州身處突圍。
一種極其恐懼的預感在耳邊嗡鳴,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張蒼白卻平靜的臉,嘴角咧出一個咬牙切齒的弧度:
“好……好膽量!陸忱州,你當真是膽大包天!竟敢勾結王延玉、平淵,行這欺君罔上、逃脫極刑的死罪!說!你背後,還有誰?!”
“我背後之人?”陸忱州輕輕重複,竟低低地笑了起來,“趙公子莫非忘了?刑場監斬,可是你父親親自經手的。若真要論我‘背後’是誰,那不正是——你趙家麼?”
“你胡言亂語!”
趙權方厲聲呵斥。而他身側僅剩的那一名心腹,早已嚇破了膽,眼見陸忱州注意力似乎集中在趙權方身上,竟轉身欲撲向門口逃生。
然而他身形剛動,一道比目光更快的劍光已如影隨形!
陸忱州甚至沒有回頭,反手一劍,精準無比地自那人後心刺入,前胸透出。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滯澀猶豫,心腹連慘叫都未曾發出,便軟倒在地。
趙權方瞳孔驟縮!因記憶中的陸忱州,即便身處傾軋,劍下仍留有一線屬於“人”的遲疑與規束。而眼前之人……手起劍落,漠然無情,眼神沉寂如古井寒潭,彷彿所有屬於“陸忱州”的情感與牽絆,都已在刑場斬落殆盡,剩下的,只是一具為某個目的而行動的、冷靜到令人骨髓發寒的軀殼。
這不再是他認識的那個對手,更像是從地獄爬回來、只為索命的修羅惡鬼!
趙權方習強撐著最後的體面,竭力壓制顫抖的聲音,那聲音如同一根細線,在密室內繃緊欲斷:
“陸忱州,我就不信你敢殺堂堂的宰相之子!你現在去認罪,或許你還能儲存你陸家滿門的火種,你還能儲存那大麴公主和她肚子裡的孽障,你若再執迷不悟,怕是所有和你有關的人,一個都別想活!”他眼神猩紅如困獸,不自覺提起身邊的長劍。
而陸忱州恍若沒聽見,手中滴血的長劍在他手中再次被攥緊。
“趙公子,”他開口,劍鋒映著跳躍的燭火,聲音平靜得可怕,“你還在用活人的規矩和律法的條文,來衡量一個……已死之人麼?”
他輕笑一聲。
“一個死人,何需‘正義’來背書?何需‘清白’來立身?”
“我如今所求的公道,”他一字一頓,如冰錐墜地,“不在煌煌律典,不在袞袞的唇舌之間,更不在——爾等竊國蠹蟲的評判之中!”
話音落下的瞬間,殺意再無遮掩!
*
只在瞬息之間,那長劍已然劃破趙權方的脖頸。
趙權方雙目圓睜,瞳孔在那一瞬驟然縮緊,像是還沒有來得及理解發生了什麼。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只溢位一串含混的氣音,像被掐斷的哨音。
他下意識地抬手去捂脖頸——指尖瞬息觸到溫熱的液體,黏稠的,正從一道細長的口子裡汩汩湧出。那傷口看著極淺,淺得像一道不小心劃破的紙痕,可血卻怎麼都止不住,從他指縫間溢位來,沿著脖頸的弧度淌下去,洇溼了衣領。
他另一隻手還握著劍,試圖抬起,可那劍竟然連陸忱州的身體都無法接近。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劍,又抬頭看向面前的人——他眼神里再沒有憤怒,只有一種遲緩的、後知後覺的茫然。
他自知武力不如陸忱州,但憑藉著冷靜的謀算和圍在自己身邊的鐵桶一般的死士,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麼一天——而這一天,還來的如此猝不及防、大腦一片空白。
最終……
他的身體終於向一側歪去,先是跪倒,然後慢慢傾倒,最後整個人伏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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