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舟渡》第一百七十四章 被隱瞞的真相(1)

作者:紙上影·27天前

驛站最深處那間逼仄的客房內,只點了一盞如豆油燈。

陸忱州立在斑駁的木架旁,就著銅盆裡刺骨的涼水,一遍遍搓洗著雙手。

指縫、甲緣,每一處紋理都反覆揉搓,水流從清澈變得微紅,又復歸渾濁。他洗得極慢,極用力,彷彿要藉此沖刷掉今夜沾染的一切——血腥、陰謀、還有那殺人時近乎冰冷的漠然,全部都沖刷進那冰冷的水流之中。

“都處理乾淨了?”姜平推門進來,帶進一股夜風,吹得燈焰猛地一矮。

“嗯。”陸忱州的聲音從水聲裡傳來,冷得像冰河下鑿出的石頭。

姜平關上房門,看著好友挺直卻僵硬的背影,無聲地嘆了口氣。“你早該把趙權方那種人殺了。不然也不會有那麼多事。”

“之前,我礙於身份,做事不能不管不顧,但如今我絕不能讓趙權方這種人活著。”

陸忱州盯著自己乾淨卻彷彿永遠帶著腥氣的手,聲音低啞,“不然我這個‘活著的罪證’,只會連累王大人、穆赫、你們……以及連累所有把身家性命押在我身上的人。”

他頓了頓,眼前閃過那些或蒼老或剛直的面容,他彷彿又回到了四個月前,陰溼的死牢最底層。

*

那時的死牢,跳動的火把忽明忽暗,映出一張與陸忱州約有三四分相似、卻因長期地處死牢而面目模糊、氣息奄奄的死囚面容。

而在牢外,一個穿著不合身獄卒靜止在陰影裡,他眯著眼睛,似乎正在對著死囚做著最後的評估。

而見他始終不發一言,王延玉隱在更深的暗處,他終於開了口:“小兄弟,此事……當真可行麼?”

阿古拉轉過頭,易容後平凡無奇的臉上唯有一雙眼睛銳利依舊。他扯動嘴角,露出一抹混雜著野性與自信的弧度,他用生硬的大麴話答道:“放心。樣貌,我能改。只是——”

他湊近火光,眉頭緊跟著一皺,指著對方脖頸與下頜交界處一塊暗沉發紫的大片胎記,“唯有這裡,這塊胎記顏色太深,尋常脂粉蓋不住,容易露餡。”

王延玉聞言,面色凝重。因此刻時間緊迫,已容不得他再尋更合適的“替身”。他沉默片刻,眼底掠過一絲決絕,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用火!”

於是當夜,審判司毫無徵兆地竄起一股濃煙。

混亂中,那名脖頸帶胎記的死囚恰好“不幸”被蔓延的火焰舔舐,頸側皮膚灼傷一片,此外因吸入濃煙過多,傷了咽喉,他自此也再未能發出清晰的聲音。

而後容不得休整,阿古拉潛入真正關押陸忱州的獨立死牢。

陸忱州之前已飲下王延玉送來的“斷頭酒”,陷入昏睡,對外界一切無知無覺。

阿古拉動作迅捷如豹,在極短時間內完成了面容修飾與互換囚衣。他將昏迷的陸忱州偽裝成重病瀕死的模樣,藉著火災後獄中仍未徹底平息的混亂與人手短缺,與王延玉安排的內應一起,將人悄然轉移。

而饒是他王延玉宦海沉浮數十載,進行到此處,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那死囚的臉卻與陸忱州本人有了七八分相似,尤其是神韻,竟也被阿古拉捕捉到五六分,王延玉的懸著的心才稍微落了地。

他轉向正在收拾工具的阿里古,語氣複雜:“小兄弟,有此神乎其技,萬望莫用來禍亂我大麴才好。”

阿古拉嘿嘿一笑,拍了拍手上的粉塵,話語直白:“老爺子放心。陸大人是俺們敬重的人,也是俺的恩人。俺只救陸大人,其他人,俺多看一眼都覺得多餘。”

說罷,他嘿嘿一笑。

而最終這場“恰到好處”的火,甚至驚動了深宮的曲長霜——直到連曲長霜都已然騙過,王延玉才徹底覺得,此事——幾乎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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