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惡疾(十七)
夜色已深,市局大樓裡多數視窗都暗了下去,唯有刑偵支隊的辦公室還亮著灼灼的光。
程馳的電話撥出去沒多久,程駿的身影便再次出現在了辦公室門口。
他顯然沒有離開太遠,或許就在附近的車裡等著,眉宇間帶著更深一層的倦色,但目光依舊清冽。
看到辦公室裡除了程馳,還有陸一弦和周啟明等人,他微微一怔,隨即恢覆平靜,邁步走了進來。
“小馳,這麼急叫我回來,是有什麼發現?”程駿的聲音有些低啞,但依舊維持著慣常的沈穩。
他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目光詢問地看向弟弟。
程馳沒有立刻回答,他先示意程駿坐下,又親自給他倒了杯溫水,然後才拉過椅子,坐在他對面。
陸一弦也走了過來,站在程馳身側稍後的位置,周啟明和許知然則默契地留在白板附近,將這個相對私密的空間留給核心的幾人。
“二哥,”程馳開口,語氣是罕見的嚴肅,他斟酌著詞句,將剛才會議上陸一弦那番抽絲剝繭般的分析,用盡可能清晰但溫和的方式,覆述了一遍。
從動機的悖論,到目標可能轉移的推斷,再到那個令人不寒而慄的結論。
策劃者針對的可能並非顧言本身,而是他與程駿之間的感情紐帶,其根源,或許在於對程駿本人扭曲的、無法得到的痴戀。
隨著程馳的敘述,程駿臉上的平靜一點點碎裂。
他握著水杯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向來深邃沈穩的眼眸裡,先是閃過一絲茫然,彷彿沒聽懂這過於離奇的邏輯,緊接著便被難以置信的驚愕取代。
他甚至在程馳說到“愛慕者”三個字時,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辦公室裡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程馳低沈的嗓音在流淌。
當他終於說完,程駿沉默了許久,久到那杯水錶面的漣漪都徹底平息。
他緩緩抬起眼,目光先是落在弟弟臉上,確認這不是一個荒唐的玩笑,然後,他越過程馳的肩膀,看向了後方始終安靜佇立的陸一弦。
他的眼神覆雜,有審視,有探究,最終化為不得不接受的沈重。
“……你的意思是,”程駿的聲音比剛才更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乾涸的喉嚨裡擠出來的,“有一個……我的‘愛慕者’,為了……拆散我和顧言,或者是為了別的什麼扭曲的目的,設計了這一切?陷害顧言強姦,甚至……殺了那個女孩?”
程馳沈重地點了點頭:“目前陸顧問的分析,這是可能性最大、也最能解釋所有不合理之處的一個方向。”
程駿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是深深的困惑與一絲幾乎無法捕捉的自我懷疑。
“可是……我跟顧言,已經分開半年了。”
他強調著這個時間點,彷彿這是最有力的反駁,“這半年,我幾乎……沒有接觸過任何工作之外可能產生這種感情交集的人。我大部分時間不是在辦公室,就是在出差、開會,接觸的都是同事、合作伙伴,大家……相熟且理智。我不認為我身邊,會出現這樣的人。”
程馳看著自己這位從小到大優秀得令人髮指、卻在某些方面遲鈍得驚人的二哥,忍不住翻了個天大的白眼,那表情混合著無奈、心疼和一點點“果然如此”的篤定。
他沒好氣地開口:“哥,我的親哥,你摸著良心說,這麼多年,從小到大,你有‘主動發現’過誰在愛慕你嗎?”
程駿被問得一怔,眉頭微蹙,當真認真回想了幾秒,然後臉上露出罕見的茫然,誠實地搖了搖頭:“那倒……也沒有。”
程馳簡直要被他氣笑了,嘴角抽了抽,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也沒有’?哥,就我知道的、明裡暗裡對你表示過好感、動過心思的,從小到大,從學校到後來,十個指頭都數不過來好嗎?只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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