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假如十八歲·視窗
程馳的論文終於在改到第二十六遍的時候通過了。
他本來以為大四最後的時光會像他期待的那樣鬆弛下來,睡到自然醒,沒事去操場打打球,週末還能約陸一弦出來蹲個馬步。
但他低估了“畢業”這兩個字在五六月的社會性含義。
答辯結束之後的一週,他的日程表被各種飯局塞得比考試周還滿。
先是班級聚餐,然後各種之前參加團體的同事聚會,接著是寢室散夥飯、籃球隊告別局、跟周啟明他們幾個關係最好的朋友單獨攢的小灶。
周啟明和他一樣回南江,兩個人以後還能在南江見面,但班裡其他人,有去北方的,有去西部的,有留在這座城市的,也有他自己都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見的。
四年前他們從各個地方聚到一個教室裡,四年後他們坐在同一張飯桌旁,喝著啤酒說著以後常聯絡,彼此都心知肚明有些人的“常聯絡”可能就停留在朋友圈點讚了。
程馳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但在散夥飯的晚上,回宿舍的時候在操場上走了兩圈。
六月的晚風吹過來,跑道上有學弟在夜跑,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以前總覺得四年很長,長到可以慢慢認識很多人,長到覺得畢業是下輩子的事,但畢業就是明天的事。
陸一弦對這些事瞭如指掌。
上次見面,他和程馳只見了一次面,還是匆匆吃了頓午飯,程馳吃完就趕去下一個局了。
但他知道程馳哪天吃了散夥飯,哪天喝了酒,哪天在操場上走了兩圈,連門口燒烤攤老闆送了一盤烤饅頭片他都知道了。
程馳全都和他說,許知然還跟周啟明吐槽過,說程馳最近吃飯的時候老看手機,以前吃飯看都不看,現在手機一震就拿起來,回完訊息放下,過一會兒又拿起來。
但其實不是程馳主動養成的習慣,是陸一弦先開始的。
從認識程馳開始,他的訊息不多,但每一週都會有條規律:週一晚上他會發一條,問“這周忙嗎”;週三或者週四會發一句,跟程馳說一下自己這邊的事,比如明天要交的實驗報告、下週一的小測驗、今天課上老師講了一個特別有意思的案例。
程馳是個看到訊息必定回的人,而且回得很勤快,一來二去就變成了對話。
這種對話重複了幾十遍之後,程馳就開始不自覺了。
他幫導師搬完卷宗,坐下來第一件事不是喝水,是給陸一弦發“搬完了”。
他跟同學吃飯吃到好吃的,第一反應是拍照發給陸一弦說“這家不錯你來也能吃”。
他從操場走回宿舍的路上覺得今晚月亮不錯,抬頭拍了一張,發給了陸一弦。
發完之後他也沒想太多,甚至沒意識到他拍月亮的時候完全沒有考慮要發給別人。
他對很多朋友都好,但他的好是當面好,見了面熱絡,聚在一起開心,分別了就各忙各的,隔段時間再約。
他不是那種會在微信上跟人保持高頻日常聯絡的人,因為他覺得大老爺們天天發訊息怪怪的。
但和陸一弦聊天沒有“怪怪的”這種感覺。








